賁卦(山火賁),《周易》第 22 卦,艮上離下。談文飾之道。山下有火,草木映照生輝,但有質而後有文,不可以文亂質,到上九「白賁」復歸素樸才是極致。
卦辭
賁,亨,小利有攸往。
象傳
山下有火,賁。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六爻
六爻 · 由初至上諸家註解
8 本註疏王弼周易注(王弼)
賁,亨,小利有攸往。
《彖》曰:賁亨,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。
注剛柔不分,文何由生?故坤之上六來居二位,柔來文剛之義也。柔來文剛,居位得中,是以亨。乾之九二,分居上位,分剛上而文柔之義也。剛上文柔,不得中位,不若柔來文剛,故小利有攸往。
天文也。
注剛柔交錯而成文焉,天之文也。
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
注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,人之文也。
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;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注解天之文,則時變可知也;解人之文,則化成可為也。
《象》曰:山下有火,賁。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注處賁之時,止物以文明,不可以威刑,故君子以明庶政,而无敢折獄。
初九,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
注在賁之始,以剛處下,居於无位,棄於不義,安夫徒步以從其志者也。故飾其趾,舍車而徒,義弗乘之謂也。
《象》曰:舍車而徒,義弗乘也。
六二,賁其須。
注得其位而无應,三亦无應,俱无應而比焉,近而相得者也。須之為物,上附者也。循其所履以附於上,故曰賁其須也。
《象》曰:賁其須,與上興也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注處下體之極,居得其位,與二相比,俱履其正,和合相潤,以成其文者也。既得其飾,又得其潤,故曰「賁如濡如」也。永保其貞,物莫之陵,故曰「永貞吉」也。
《象》曰: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。匪寇婚媾。
注有應在初而閡於三,為己寇難,二志相感,不獲通亨,欲靜則疑初之應,欲進則懼三之難,故或飾或素,內懷疑懼也。鮮絜其馬,翰如以待,雖履正位,未敢果其志也。三為剛猛,未可輕犯,匪寇乃婚,終无尤也。
《象》曰:六四當位,疑也。匪寇婚媾,終無尤也。
六五,賁於丘園,束帛戔戔。吝,終吉。
注處得尊位,為飾之主,飾之盛者也。施飾於物,其道害也。施飾丘園,盛莫大焉,故賁於束帛,丘園乃落;賁於丘園,帛乃戔戔。用莫過儉,泰而能約,故必吝焉,乃得終吉也。
《象》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
上九,白賁,无咎。
注處飾之終,飾終反素,故在其質素,不勞文飾而无咎也。以白為飾,而无患憂,得志者也。
《象》曰:白賁无咎,上得志也。
周易正義(孔穎達)
賁,亨,小利有攸往。
疏 正義曰:賁,飾也。以剛柔二象交相文飾也。賁亨者,以柔來文剛而得亨通,故曰賁亨也。小利有攸往者,以剛上文柔,不得中正,故不能大有所往,故云小利有攸往也。
《彖》曰:賁亨,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。
注云:剛柔不分,文何由生?故坤之上六來居二位,柔來文剛之義也。柔來文剛,居位得中,是以亨。乾之九二,分居上位,分剛上而文柔之義也。剛上文柔,不得中位,不若柔來文剛,故小利有攸往。
天文也。
注云:剛柔交錯而成文焉,天之文也。
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
注云:止物不以威武而以文明,人之文也。
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;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注云:解天之文,則時變可知也;解人之文,則化成可為也。
疏 正義曰:賁亨,柔來而文剛故亨者,此釋賁亨之義。不直言賁,連云賁亨者,由賁而致亨,事義相連也,若大哉乾元,以元連乾者也。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
柔來文剛,以文相飾,是賁義也。相飾即有為亨,故云賁亨。亨之下不重以賁字結之者,以亨之與賁相連而釋,所以亨下不得重結賁字。
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者,釋小利有攸往義。乾體在下,今分乾之九二,上向文飾坤之上六,是分剛上而文柔也。棄此九二之中,往居无位之地,棄善從惡,往无大利,故小利有攸往也。
天文也者,天之為體,二象剛柔,剛柔交錯成文,是天文也。
文明以止,人文者,文明,離也;以止,艮也。用此文明之道,裁止於人,是人之文德之教,此賁卦之象。既有天文、人文,欲廣美天文、人文之義,聖人用之以治於物也。
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者,言聖人當觀視天文,剛柔交錯,相飾成文,以察四時變化。若四月純陽用事,陰在其中,靡草死也。十月純陰用事,陽在其中,薺麥生也。是觀剛柔而察時變也。
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者,言聖人觀察人文,則詩、書、禮、樂之謂,當法此教而化成天下也。
注坤之上六至之義也:正義曰:坤之上六,何以來居二位,不居於初三?乾之九二,何以分居上位,不居於五者?乾性剛亢,故以己九二上居坤極;坤性柔順,不為物首,故以己上六下居乾之二位也。且若柔不分居乾二,剛不分居坤極,則不得文明以止故也。又陽本在上,陰本在下,應分剛而下,分柔而上,何因分剛向上,分柔向下者,今謂此本泰卦故也。若天地交泰,則剛柔得交。若乾上坤下,則是天地否閉,剛柔不得交,故分剛而上,分柔而下也。
《象》曰:山下有火,賁。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注云:處賁之時,止物以文明,不可以威刑,故君子以明庶政,而无敢折獄。
疏 正義曰:山下有火賁者,欲見火上照山,有光明文飾也。又取山含火之光明,象君子內含文明,以理庶政,故云「山下有火,賁也」。
以明庶政者,用此文章明達以治理庶政也。
无敢折獄者,勿得直用果敢,折斷訟獄。
初九,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
注云:在賁之始,以剛處下,居於无位,棄於不義,安夫徒步以從其志者也。故飾其趾,舍車而徒,義弗乘之謂也。
《象》曰:舍車而徒,義弗乘也。
疏 正義曰:「賁其趾,舍車而徒」者,在賁之始,以剛處下,居於无位之地,乃棄於不義之車,而從有義之徒步,故云舍車而徒。以其志行高絜,不苟就輿乘,是以義不肯乘,故《象》云「義弗乘也」。
六二,賁其須。
注云:得其位而无應,三亦无應,俱无應而比焉,近而相得者也。須之為物,上附者也。循其所履以附於上,故曰賁其須也。
《象》曰:賁其須,與上興也。
疏 正義曰:賁其須者,須是上附於面,六二常上附於三,若似賁飾其須也。循其所履,以附於上,與上同為興起,故《象》云「與上興也」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注云:處下體之極,居得其位,與二相比,俱履其正,和合相潤,以成其文者也。既得其飾,又得其潤,故曰「賁如濡如」也。永保其貞,物莫之陵,故曰「永貞吉」也。
《象》曰: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
疏 正義曰:賁如濡如者,賁如,華飾之貌。濡如,潤澤之理。居得其位,與二相比,和合文飾,而有潤澤,故曰:賁如濡如。其美如此,長保貞吉,物莫之陵,故《象》云:「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」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。匪寇婚媾。
注云:有應在初而閡於三,為己寇難,二志相感,不獲通亨,欲靜則疑*初之應,欲進則懼三之難,故或飾或素,內懷疑懼也。鮮絜其馬,翰如以待,雖履正位,未敢果其志也。三為剛猛,未可輕犯,匪寇乃婚,終无尤也。
按:原文作「欽」,應為「疑」之誤。
《象》曰:六四當位,疑也。匪寇婚媾,終無尤也。
疏 正義曰:賁如皤如者,皤是素白之色。六四有應在初,欲往從之,三為己難,故己猶豫。或以文飾,故賁如也;或守質素,故皤如也。白馬翰如者,但鮮絜其馬,其色翰如,徘徊待之,未敢輒進也。匪寇婚媾者,若非九三為已寇害,乃得與初為婚媾也。
象曰「六四當位疑」者,以其當位,得與初為應,但礙於三,故遲疑也。若不當位,則與初非應,何須欲往而致遲疑也?匪寇婚媾,終无尤者,釋匪寇婚媾之義。若待匪有寇難乃為婚媾,則終無尤過。若犯寇難而為婚媾,則終有尤也。
六五,賁於丘園,束帛戔戔。吝,終吉。
注云:處得尊位,為飾之主,飾之盛者也。施飾於物,其道害也。施飾丘園,盛莫大焉,故賁於束帛,丘園乃落;賁於丘園,帛乃戔戔。用莫過儉,泰而能約,故必吝焉,乃得終吉也。
《象》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
疏 正義曰:賁於丘園者,丘園是質素之處,六五處得尊位,為飾之主。若能施飾在於質素之處,不華侈費用,則所束之帛,戔戔眾多也。
吝終吉者,初時儉約,故是其吝也。必儉約之吝,乃得終吉,而有喜也,故《象》云「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」
注處得至終吉也。正義曰:為飾之主,飾之盛者,若宮室輿服之屬,五為飾主。若施設華飾在於輿服宮館之物,則大道損害也。施飾丘園,盛莫大焉者。丘謂丘墟,園謂園圃。唯草木所生,是質素之處,非華美之所。若能施飾,每事質素,與丘園相似,盛莫大焉。故賁於束帛,丘園乃落者。束帛,財物也。舉束帛言之,則金銀珠玉之等皆是也。若賁飾於此束帛珍寶,則素質之道乃隕落,故云丘園乃落也。賁于丘園,帛乃戔戔者,設飾在於丘園質素之所,則不靡費財物,束帛乃戔戔眾多也。諸儒以為若賁飾束帛,不用聘士,則丘園之士乃落也。若賁飾丘園之士與之,故束帛乃戔戔也。諸家注《易》,多為此解。但今案:輔嗣之注,全无聘賢之意,且爻之與象,亦无待士之文。輔嗣云:用莫過儉,泰而能約,故必吝焉,乃得終吉。此則普論為國之道,不尚華侈,而貴儉約也。若從先師,唯用束帛招聘丘園,以儉約待賢,豈其義也?所以漢聘隱士,或乃用羔雁玄纁,蒲輪駟馬,豈止束帛之間,而云儉約之事?今觀注意,故為此解耳。
上九,白賁,无咎。
注云:處飾之終,飾終反素,故在其質素,不勞文飾而无咎也。以白為飾,而无患憂,得志者也。
《象》曰:白賁无咎,上得志也。
疏 正義曰:白賁无咎者,處飾之終,飾終則反素,故任其質素,不勞文飾,故曰「白賁无咎」也。守志任真,得其本性,故《象》云「上得志也」。言居上得志也。
周易集解(李鼎祚)
崔憬曰:言物不可苟合於刑,當須以文飾之,故受之以賁。
離下艮上
賁,亨。
虞翻曰:泰上之乾二,乾二之坤上,柔來文剛,陰陽交,故亨也。
小利有攸往。
虞翻曰:小謂五。五失正,動得位。體離,以剛文柔。故「小利有攸往」。
鄭玄曰:賁,文飾也。離爲日,天文也。艮爲石,地文也。天文在下,地文在上,天地二文,相飾成賁者也。猶人君以剛柔仁義之道飾成其德也。剛柔雜,仁義合,然後嘉會禮通,故亨也。卦互體坎艮,艮止於上,坎險於下,夾震在中,故不利大行,小有所之,則可矣。
《彖》曰:賁亨,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。
荀爽曰:此本泰卦。謂陰從上來,居乾之中,文飾剛道,交於中和,故亨也。分乾之二,居坤之上,上飾柔道,兼據二陰故小利有攸往矣。
天文也。
虞翻曰:謂五。利變之正,成巽,體離。艮爲星,離日坎月,巽爲高。五天位。離爲文明,日月星辰,高麗於上,故稱天之文也。
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
虞翻曰:人謂三。乾爲人。文明,離。止,艮也。震動離明。五變據四,二五分則止文三,故以三爲人文也。
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。
虞翻曰:日月星辰爲天文也。泰震春,兌秋。賁坎冬,離夏。巽爲進退,日月星辰,進退盈縮,謂朓側朏也。曆象在天成變,故「以察時變」矣。
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虞翻曰:泰乾爲人。五上動*,體既濟。賁離象,重明麗正,故「以化成天下」也。
干寶曰:四時之變,縣乎日月;聖人之化,成乎文章。觀日月而要其會通,觀文明而化成天下。
原文作「五二動」。
《象》曰:山下有火,賁。
王廙曰:山下有火,文相照也。夫山之爲體,層峰峻嶺,峭嶮參差。直置其形,已如雕飾。復加火照,彌見文章。賁之象也。
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虞翻曰:君子謂乾。離爲明,坤爲庶政,故「明庶政」。坎爲獄,三在獄得正,故「无敢折獄」。噬嗑四不正,故「利用獄」也。
初九:賁其趾,
虞翻曰:應在震,震爲足,故「賁其趾」也。
舍車而徒。
虞翻曰:應在艮。艮爲舍,坎爲車;徒,步行也。位在下,故「舍車而徒」。
《象》曰:舍車而徒,義弗乘也。
崔憬曰:剛柔相交,以成飾義者也。今近四棄於二比,故曰「舍車」。車士大夫所乘,謂二也。四乘於剛,艮止其應,初全其義,故曰「而徒」。徒,塵賤之事也。自飾其行,故曰「賁其趾」。趾,謂初也。
王肅曰:在下,故稱趾。既舍其車,又飾其趾,是徒步也。
六二:賁其須。
《象》曰:賁其須,與上興也。
侯果曰:自三至上,有頤之象也。二在頤下,須之象也。二无其應,三亦无應,若能上承於三,與之同德,雖俱无應,可相與而興起也。
九三: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《象》曰: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
虞翻曰:有離之文以自飾。故曰「賁如」也。有坎之水以自潤,故曰「濡如」也。體剛履正,故「永貞吉」。與二同德,故「終莫之陵」也。
六四: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,匪寇婚媾。
王弼曰:有應在初。三爲寇難,二志相感,不獲交通。欲靜則失初之應,欲進則懼三之難,故或飾或素。內懷疑懼,鮮絜其馬,翰如以待。雖履正位,未果其志。匪緣寇隔,乃爲婚媾,則終无尤也。
陸績曰:震爲馬,爲白,故曰「白馬翰如」。
案:皤亦白,素之貌也。
《象》曰:六四,當位疑也。
案:坎爲盜,故疑。當位乘三,悖禮難飾,應初遠陽,故曰「當位疑也」。
匪寇婚媾,終无尤也。
崔憬曰:以其守正待應,故「終无尤也」。
六五:賁于丘園,束帛戔戔,吝。終吉。
虞翻曰:艮爲山。五半山,故稱丘;木果曰園,故「賁于丘園」也。六五失正,動之成巽。巽爲帛、爲繩。艮手持,故「束帛」。以艮斷巽,故「戔戔」。失位无應,故「吝」。變而得正,故「終吉」矣。
《象》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
荀爽曰:艮,山。震,林。失其正位,在山林之間,賁飾丘陵,以爲園圃,隱士之象也。五爲王位,體中履和,勤賢之主,尊道之君也。故曰「賁于丘園,束帛戔戔」。君臣失正,故「吝」。能以中和飾上成功,故「終吉」而「有喜也」。
虞翻曰:五變之陽,故有喜。凡言喜慶,皆陽爻。束帛戔戔,委積之貌。
案:六五離爻,離爲中女。午爲蠶絲,束帛之象。
上九:白賁,无咎。
虞翻曰:在巽上,故曰「白賁」。乘五,陰變而得位,故「无咎」矣。
《象》曰:白賁无咎,上得志也。
干寶曰:白,素也。延山林之人,采素士之言,以飾其政,故「上得志」也。
虞翻曰:上之五得位,體成既濟,故曰「得志」。坎爲志也。
易程傳(程頤)
賁,《序卦》:嗑者,合也。物不可以茍合而已,故受之以賁。賁者,飾也。物之合則必有文,文乃飾也。如人之合聚則有威儀,上下物之合聚則有次序,行列合則必有文也,賁所以次噬嗑也。為卦山下有火。山者,草木百物之所聚也。下有火,則照見其上,草木品彙皆被其光彩,有賁飾之象,故為賁也。
賁,亨,小利有攸往。
物有飾而後能亨,故曰无本不立,无文不行,有實而加飾,則可以亨矣。文飾之道,可增其光彩,故能小利於進也。
彖曰:賁亨。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,天文也;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
卦為賁飾之象,以上下二體剛柔交相為文飾也。下體本乾,柔來文其中而為離;上體本坤,剛往文其上而為艮,乃為山下有火,止於文明而成賁也。天下之事无飾不行,故賁則能亨也。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柔來文於剛,而成文明之象,文明所以為賁也。賁之道能致亨,實由飾而能亨也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。分乾之中爻,往文於艮之上也。事由飾而加盛,由飾而能行,故小利有攸往。夫往而能利者,以有本也,賁飾之道,非能增其實也,但加之文彩耳,事由文而顯盛,故為小利有攸往。亨者,亨通也。往者,加進也。二卦之變,共成賁義,而彖分言上下,各主一事者,蓋離明足以致亨,文柔又能小進也,天文也。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此承上文,言陰陽剛柔相文者,天之文也。止於文明者,人之文也。止,謂處於文明也。質必有文,自然之理,理必有對待,生生之本也。有上則有下,有此則有彼,有質則有文,一不獨立,二則為文,非知道者孰能識之,天文之理也,人文人之道也。
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,
天文謂日月星辰之錯列,寒暑陰陽之代變,觀其運行以察四時之遷改也。
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人文,人理之倫序。觀人文以教化天下,天下成其禮俗,乃聖人用賁之道也。賁之象,取山下有火,又取卦變柔來文剛,剛上文柔。凡卦有以二體之義,及二象而成者,如屯取動乎險中,與雲雷;訟取上剛下險,與天水違行是也。有取一爻者,成卦之由也: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;柔得尊位,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是也。有取二體又取消長之義者:雷在地中復,山附于地剝是也。有取二象兼取二爻交變為義者:風雷益,兼取損上益下;山下有澤損,兼取損下益上是也。有既以二象成卦,復取爻之義者:夬之剛決柔,姤之柔遇剛是也。有以用成卦者:巽乎水而上水,井;木上有火,鼎,是也。鼎又以卦形為象。有以形為象者:山下有雷頤,頤中有物曰噬嗑是也,此成卦之義也。如剛上柔下,損上益下,謂剛居上柔;在下損於上,益於下。據成卦而言,非謂就卦中升降也:如訟、无妄云,剛來豈自上體而來也。凡以柔居五者,皆云柔進而上行,柔居下者也,乃居尊位,是進而上也,非謂自下體而上也。卦之變皆自乾坤,先儒不達,故謂賁本是泰卦,豈有乾坤重而為泰,又由泰而變之理,下離本乾,中爻變而成離,上艮本坤,上爻變而成艮,離在內,故云柔來,艮在上,故云剛上,非自下體而上也。乾坤變而為六子*,八卦重而為六十四卦,皆由乾坤之變也。
六子:八卦於人倫的意喻上,以乾坤為父母,長男震、中男坎、少男艮,以及長女巽、中女離、少女兌,等六卦從乾坤所生出,稱為六子。
象曰:山下有火,賁。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山者,草木百物之所聚生也。火在其下而上照,庶類皆披其光明,為賁飾之象也。君子觀山下有火明照之象,以修明其庶政,成文明之治,而无果敢於折獄也。折獄者,人君之所致慎也,豈可恃其明,而輕自用乎,乃聖人用心也,為戒深矣。象之所取,唯以山下有火,明照庶物以用明為戒,而賁亦自有无敢折獄之義。折獄者,專用情實,有文飾則沒其情矣,故无敢用文以折獄也。
初九,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
初九以剛陽居明體而處下,君子有剛明之德,而在下者也,君子在无位之地,无所施於天下,惟自賁飾其所行而已。趾,取在下而所以行也。君子修飾之道,正其所行,守節處義,其行不茍,義或不當,則舍車輿而寧徒行。眾人之所羞,而君子以為賁也。舍車而徒之義,兼於比應取之。初,比二而應四,應四正也,與二非正也。九之剛明守義,不近與於二,而遠應于四,舍易而從難,如舍車而徒行也。守節義君子之賁也。是故君子所賁,世俗所羞;世俗所貴,君子所賤。以車徒為言者,因趾與行為義也。
象曰:舍車而徒,義弗乘也。
舍車而徒行者,於義不可以乘也。初應四正也,從二非正也。近舍二之易,而從四之難,舍車而徒行也,君子之賁,守其義而已。
六二,賁其須。
卦之為賁,雖由兩爻之變,而文明之義為重,二,實賁之主也,故主言賁之道,飾於物者,不能大變其質也。因其質而加飾耳,故取須義。須隨頤而動者也。動止唯繫於所附,猶善惡不由于賁也。二之文明,惟為賁飾,善惡則繫其質也。
象曰:賁其須,與上興也。
以須為象者。象者,謂其與上同興也。隨上而動,動止惟繫所附也,猶加飾于物,因其質而賁之,善惡在其質也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三處文明之極,與二四二陰之間,處相賁,賁之盛者也,故云賁如。如,辭助也。賁飾之盛,光彩潤澤,故云濡如。光彩之盛則有潤澤,《詩》云:塵鹿濯濯。永貞吉,三與二四非正應,相比而成相賁,故戒以常永貞正。賁者,飾也。賁飾之事,難乎常也,故永貞則吉。三與四相賁,又比於二,二柔文一剛,上下交賁,為賁之盛也。
象曰: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
飾而不常且非正人所陵侮也,故戒能永正則吉也。其賁既常而正,誰能陵之乎。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,匪寇婚媾。
四與初為正應,相賁者也,當賁如而為三所隔,故不獲相賁,而皤如。皤,白也,未獲賁也。馬在下而動者也。獲相賁,故云白馬。其從正應之志如飛,故云翰如。匪,為九三之寇讎所隔,則婚媾遂其相親矣。已之所乘,與動於下者,馬之象也。初四正應,終必獲親第,始為其間隔耳。
象曰:六四當位,疑也;匪寇婚媾,終无尤也。
四與初相遠,而三介於其間,是所當之位,為可疑也。雖為三寇讎所隔,未得親於婚媾,然其正應理直義勝,終必得合,故云終无尤也。尤,怨也。終得相賁,故无怨尤也。
六五,賁于丘園,束帛戔戔。吝,終吉。
六五以陰柔之質,密比于上九剛陽之賢。陰比于陽,復无所繫應從之者也,受賁於上九也。自古設險守國,故城壘多依丘坂。丘,謂在外而近且高者。園圃之地,最近城邑,亦在外而近者。丘園,謂在外而近者,指上九也。六五雖居君位,而陰柔之才不足自守,與上之剛陽相比,而志從焉,獲賁於外比之賢,賁于丘園也。若能受賁於上九,受其裁制,如求帛而戔戔,則雖其柔弱不能自為,為可吝少。然能從於人,成賁之功,終獲其吉也。戔戔,剪裁分裂之狀,帛未用則束之,故謂之束帛。及其制為衣服,必需剪裁分裂,戔戔然。束帛,喻六五本質。戔戔,謂受人剪裁而成用也。其資於人,與蒙同。而蒙不言吝者,蓋童蒙而賴於人,乃其宜也。非童幼而資賁於人,為可吝耳。然享其功,終為吉也。
象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
能從人以成賁之功,享其吉美,是有喜也。
上九,白賁,无咎。
上九賁之極也。賁飾之極,則失於華偽,惟能質白其賁,則无過失之咎。白,素也。尚質素則不失其本真,所謂尚質素者,非无飾也,不使華沒實耳。
象曰:白賁无咎,上得志也。
白賁无咎,以其在上而得志也。上九為得志者,在上而文柔,成賁之功,六五之君又受其賁,故雖居无位之地,而實尸賁之功,為得志也,與他卦居極者異矣。既在上得志,處賁之極,將有華偽失實之咎,故戒以質素,則无咎。飾不可過也。
誠齋易傳(楊萬里)
賁,亨,小利有攸往。
彖曰:賁亨,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,天文也;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;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上卦本坤,而上六之柔來文九二之剛,文雖柔而質剛,又中正,故亨。下卦本乾,而九二之剛上文上六之柔,文雖剛而質柔,又非中正,故小利有攸往。乾下於坤,而中爻升于坤之上,故為天文,以乾坤之變言也。離明炎上,而艮止之,則火之氣焰鬱積光華而成文,故為人文,以離艮之體言也。天文之著者,三辰五行之象,觀之可以察四時之變;人文之著者,三綱五常之典,觀之可以成天下之化。大抵質者物之辯,文者物之雜。周官畫繪之事,雜五色,曰玄與黃相次,又曰青與赤謂之文。賁天玄地黃,火赤山青。
象曰:山下有火,賁,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山下有火,賁,解已見上。賁,文明之卦,而大象言明,不及遠;言政,不及獄。明用於政,則文不蔽,明不及獄,則明不矜。明庶政,離也,无敢折獄,艮也。
初九,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
象曰:舍車而徒,義弗乘也。
君子,斯文*之所在也,達則振斯文以飾天下,窮則卷斯文以飾一身。初九以剛正之資,秉文明之德,而在下无位,斯文其廢乎?亦還以飾天下者飾一身而已,斯文未廢也。賁其趾,飾其身之所行也。何以飾其所行?惟義所在而已。義在仕,舍徒而車;義在止,舍車而徒。仕患无其時,今居賁飾文明之時,時患无所主,今近六二文明之佐。然初九舍乘車而從徒行者,何也?二,吾近而非吾應也;四,吾應而吾遠也。遠者不得從,近者不強從,何也?義也。夫以初九之賢也,六二又賢也,然初九猶不強從於六二,非其與也。賢而非其與,且不從,而況非其賢者乎?故太公非不賢,而伯夷不從之,以諒武王;侯霸非順指,而嚴光不從之以事光武。初九,賁世之放民也,亦賁世之榮光也。斯世而有斯人,非榮乎。
原文作「則文」,應為「斯文」之誤。
六二,賁其須。
象曰:賁其須,與上興也。
士有待而後發,未有不待而發;士有求而不應,未有不求而應,非珍身也,珍道也。珍吾道,猶汙吾道,而況貶吾道乎?六二主一代文明之大臣也,遠自坤之上六,惠然而來,以佐興文明之治者也。然非六五文明以止之君,有化成天下之文,秉中正柔順之志,以求六二之飾也,六二肯輕就乎?故曰賁其須。須,來也,亦待也。意興於上,吾與於下而已。與,許也,故曰與上興也。下有禮樂之文,而上未遑,君子惜其不待求而發;上有禮樂之問,而下无對,君子恥其求而不能應。雖然,寧取房杜,毋惜賈誼。房杜不能,必有能者矣。至曰未遑,舉吾道而委溝矣,惜也。誼知易之賁,未知賁之須也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象曰: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
賁德盛在九三,其千載一時乎?其當堯之文章,周之禮樂之世乎?蓋九三處文明之任,聚剛柔之文,二與四以柔而文三之剛,三以剛而文二、四之柔,制作備矣,文物著矣。譬之於物,光華潤澤,其如沃而濕之乎?詩曰「六轡如濡」,言光潤之至也。夫立君臣父子之分,以為禮樂法度之文。鴻荒之世,其理具,其法隱;伏羲之世,其法立,其文粗;堯舜、成周之世,其法備,其文著,既備矣,既著矣,又何加焉?曰守之,自天高地下之象,至廉遠堂高之勢,此百聖之功,千載之積,豈一手一足之力哉?文之始難成,而文之成易壞,今賁飾之文如濡之著,夫何為哉?永貞固以守之,則下不陵上,卑不陵尊,而萬民定,天下安矣。故周禮存則魯安,周籍去則周衰。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,匪寇婚媾。
象曰:六四,當位疑也。匪寇婚媾,終无尤也。
上九以乾文坤,以剛文柔。六四之柔,從上九之剛,可謂有白受采之質矣。然隔於六五,而不得親受飾也。賁如皤如,其質可受上九之賁也;白馬翰如,其志願從上九之急也。質美而受飾,志急於從飾,可也。然隔於六五之君,間而憂疑怨尤,則不可也。何也?六五與六四,其德同於柔順而相親,非寇讎也。故聖人釋其疑,解其尤,而曰:位雖若隔而可疑,德則相親而終无尤也。故許行能使陳相不識陳良,而徐辟能使夷之見孟子。許行,相之寇也,辟非夷之之寇也,婚媾之親也。
六五,賁於丘園,束帛戔戔,吝,終吉。
象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
六五文明以止之君,兼羣臣藻飾之業,成天下文明之化,六五其遂足乎?曰:末也。方且垂雲漢昭回之光,下飾丘園高蹈之士,將以幣帛厚意之禮,招而致之,不使天下有一賢之遺,文治有一毫之缺,此賁之至盛也。然聖人猶曰吝終吉者,幣有所宜施,亦有所宜吝。吝之於非其人,然後施之惟其人矣。吝故榮,榮故喜,喜故吉,賢者榮之而畢赴,喜孰大焉?百里入而秦喜,樂克用而軻喜,吉孰大焉?然賁之時猶有士之隱於丘園,非六五之恥乎?且隱丘園者孰哉?初九義不乘六二之車,舍之而徒行者是也。六二不能致初九,而六五之君乃能致之。六二異乎子房,而六五之賢於高祖,可以為六二,歉而為六五賀矣。六五何恥焉?故曰:六五賁之至盛也。六五坤體,坤為吝嗇,故曰吝終吉。嗚呼!六五之賁丘園,其湯之莘,高宗之巖,文王之渭乎?
上九,白賁,无咎。
象曰:白賁无咎,上得志也。
易窮則變,文窮則質,上九居賁飾之極,文之窮也。救文之窮,其惟質乎?故曰白賁,白者,質素而無色也。上九居賁之世,自下卦之二,分而文上六之柔,志在成賁也。不成賁以吝,而成賁以白,然後賁之治成,而賁之敝不作。不敝故无咎,无咎故得志。布被於窮奢之時者,未為矯,而齊詐非其人;瓦器於美新之俗者,未為陋,而閏仕非其世。固有似白賁而非者矣。
周易集說(俞琰)
賁,亨,小利有攸徃。
賁,文飾也。此卦下離上艮,離本乾體,質剛而文以柔也。艮本坤體,質柔而文以剛也。剛柔上下交相文飾,故為賁也。亨,通也。小字當依郭京作「不」字。往,進也。賁既亨矣,而又加進,則文滅質矣,豈冝往哉。內文明而外止,文明故亨,止則不可動,故不利有攸往。
初九,賁其趾,舎車而徒。
在下而能自修飾,故曰賁其趾。徒謂徒步而行也,車指二,捨六二之車而自徒行,故曰舎車而徒。初九剛正而不苟合,故其象如此。舎音捨。
六二,賁其須。
二无應而比三,三亦无應而比二。故與之相賁,賁以柔來文剛,故亨。文當從質,非質則不能自飾。隂必從陽,非陽則不能自進。六二純柔,必待九三之動而後動,故曰賁其須。須,待也。六二盖得文明以止之義矣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濡,潤也。九三處六二六四之間,相為潤色而成文,故曰賁如濡如。然文過則質喪,質喪則文弊,要當永久以剛正之徳,固守則吉。此亦文明以止之意也。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,匪宼婚媾。
髮白為皤,馬白為翰。禮記云:商人尚白,戎事乘翰。翰,平聲。鄭氏注云:翰,馬白色也。四當賁道之變,文返於質,故其象如此。四之應在初,初賁其趾而徒行,四乃皤其髮而乘白馬,其情不相合如此,匪宼而何。然而質不可以无文,文不可以无質,賁六爻唯六四初九兩爻相應,蓋剛柔相配,文質相合,匪宼也,乃婚媾也。
六五,賁于丘園,朿帛戔戔,吝,終吉。
賁于丘園,謂敦本務實,矯天下之文而歸之質也,帛以十端為朿。戔,音牋。戔戔,淺小不足貌。六五柔順得中,亦非儉不中禮者,但聘賢而為禮淺小,是乃吝嗇也。然禮奢寧儉,而以此化成天下,故亦終吉。
上九,白賁,无咎。
上九白賁,非无飾也,以質素為飾耳。賁極而返本如此,故无過飾之咎。
易經來註圖解(來知德)
離下艮上
賁飾也,為卦山下有火,山者百物草木之所聚,下有火,則照見其上,品彙皆被光彩,賁之象也。《序卦》:「嗑者合也,物不可以苟合也,故受之以賁。」所以次噬嗑。
賁亨,小利有攸往。(賁彼偽反)
小利攸往,亦為亨,但亨之不大耳。
彖曰:賁亨,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,天文也;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;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
以卦綜、卦德釋卦辭,而極言之。本卦綜噬嗑,柔來文剛者,噬嗑上卦之柔,來文賁之剛也,柔指離之陰卦,剛則艮之陽卦也。柔來文剛,以成離明,內而離明,則足以照物,動罔不臧,所以亨。分者,又分下卦也。分剛上而文柔者,分噬嗑下卦之剛,上而為艮,以文柔也,剛指震之陽卦,柔則離之陰卦也。剛上而文柔,以成艮止,外而艮止,則內而能知之,外而不能行之,僅可小利有攸往而已,不能建大功業也,故以其卦綜觀之,柔來文剛,剛上文柔,是即天之文也,何也?蓋在天成象,日月五星之運行,不過此一剛一柔,一往一來而已,今本卦剛柔交錯,是賁之文,即天之文也,以其卦德觀之,是即人之文也,何也?蓋人之所謂文者,不過文之明也,而燦然有禮以相接,文之止也,而截然有分以相守,今本卦內而離明,外而艮止,是賁之文,即人之文也,觀天文以察時變,觀人文以化成天下,賁之文不其大哉!變者,四時寒暑代謝之變也,化者,變而為新,成者,久而成俗。
《象》曰:山下有火,賁,君子以明庶政,无敢折獄。
明,離象。无敢,艮象。庶者,眾也。繁庶小事,如錢穀出納之類,折獄則一輕重出入之間,民命之死生所係,乃大事也,曰「无敢」者,非不折獄也,不敢輕折獄也,再三詳審,而後發之意,此即小利有攸往之理。因內明外止,其取象如此,賁與噬嗑相綜,噬嗑利用獄者,明因雷而動也,賁不敢折獄者,明因艮而止也。
初九,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(舍音捨)
賁其趾者,道義以文飾其足趾也,舍者棄也,徒者徒行也,舍車而徒,即賁其趾也,言舍車之榮而徒行,是不以徒行為辱,而自以道義為榮也。中爻震與坎,震,趾之象也;坎,車之象也,變艮,止而又止,舍之象也。初比二而應四,比二則從乎坎車矣,應四則從乎震趾矣,然升乎車者,必在上,方可乘,易中言乘者,皆在上也,言承者,皆在下也,初在下,无乘之理,故有舍坎車而從震趾之象,觀小象乘字可見。
初九剛德明體,蓋內重外輕,自賁于下而隱者也,故有舍非義之車,而安于徒步之象,占者得此,當以此自處也。
《象》曰:舍車而徒,義弗乘也。
初在下,無可乘之理。
六二,賁其須。
在頤曰須,在口曰髭,在頰曰髯,須不能以自動,隨頤而動,則須雖美,乃附于頤以為文者也。本卦綜噬嗑,原有頤象,今變陽則中爻為兌口矣,口旁之文,莫如須,故以須象之。
六二以陰柔居中正,三以陽剛得正,皆無應與,故二附三而動,猶須附頤而動也,故有賁其須之象,占者附其君子,斯無愧于賁矣。
《象》曰:賁其須,與上興也。
與者相從也,興者興起也。二陰柔從三陽興起者也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如,助語辭。濡,沾濡也。離文自飾,賁如之象也,中爻坎水自潤,濡水之象也。永貞者,長永其貞也,九三本貞,教之以永其貞也,吉者陰終不能陵也。
九三以一陽居二陰之間,當賁之時,陰本比己,為之左右先後,蓋得其賁而潤澤者也,故有賁如濡如之象,然不可溺于所安也。占者能守永貞之戒,斯吉矣。
《象》曰:永貞之吉,終莫之陵也。
陵者侮也,能永其貞,則不陷溺于陰柔之中,有所嚴憚,終莫之陵侮矣。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,匪寇婚媾。(皤白波反)
皤,白也,四變中爻為巽,白之象也。賁如皤如者,言未成其賁而成其皤也,非賁如而又皤如也。中爻震為馵足,為的顙,馵白足,顙白顛,白馬之象也,舊註不知象,故言人白,則馬亦白,無是理矣。翰如者,馬如翰之飛也,中爻坎,坎為亟心之馬,翰如之象也,寇指三,婚媾指初。
六四與初為正應,蓋相為賁者也,乃為九三所隔,而不得遂,故未成其賁,而成其皤,然四往求于初之心,如飛翰之疾,不以三之隔而遂己也,使非三之寇,則與初成婚媾,而相為賁矣,是以始雖相隔,而終則相親也,即象而占可知矣,與屯六二同。
《象》曰:六四,當位,疑也。匪寇婚媾,終无尤也。
以陰居陰,故當位,疑者,疑懼其三之親比也,六四守正,三不能求,故終无過尤。
六五,賁于丘園,束帛戔戔,吝,終吉。(戔音殘)
艮為山,丘之象也,故頤卦指上九為丘,渙卦中爻艮,故六四渙其丘。艮為果蓏,又居中爻震木之上,果蓏林木,園之象也,此丘園指上九,上九賁白,貧賤肆志,乃山林高蹈之賢,蠱乃同體之卦,上九不事王侯,隨卦上六錯艮,亦曰西山,則上九乃山林之賢無疑矣。兩疋為束,陰爻兩坼,束之象也。坤為帛,此坤土帛之象也。戔與殘同,傷也,艮錯兌,為毀折,戔之象也。束帛傷戔,即今人之禮緞也。本卦上體下體皆外陽中虛,有禮緞之象,上戔下戔,故曰戔戔,陰吝嗇,故曰吝。
六五文明以止之主,當賁之時,下無應與,乃上比上九高蹈之賢,故有光賁丘園,束帛以聘之象。然賁道將終,文反于質,故又有戔戔之象,以此為禮,有似于吝,然禮薄意勤,禮賢下士,乃人君可喜之事,占者得此,吉可知矣。
《象》曰:六五之吉,有喜也。
艮錯兌為悅,故曰有喜,得上九高賢而文之,豈不喜。
上九,白賁,无咎。
賁文也,白質也,故曰白受采,上九居賁之極,物極則反,有色復于無色,所以有白賁之象,文勝而反于質,无咎之道也,故其象占如此。
《象》曰:白賁无咎,上得志也。
文勝而反于質,退居山林之地,六五之君,以束帛聘之,豈不得志。此以人事言者也,若以卦綜論之,此文原是噬嗑初爻,剛上文柔,以下居上,所以得志。
周易闡真(劉一明)
賁:亨。小利有攸往。
初九,賁其趾,舍車而徒。
六二,賁其須。
九三,賁如濡如,永貞吉。
六四,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;匪寇,婚媾。
六五,賁於丘園,束帛戔戔,吝,終吉。
上九,白賁无咎。
賁者,文飭之義。卦德上艮止、下高明,明乎其所止,止於其所明,自明明德,而止於至善,故謂賁。此潛修密煉之卦,承上觀卦而來。觀者,隨時漸進,神明覺察之道,能覺能察,回光返照,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,止其明而明有養,明於止而止其所,明止相賁,明而不至於誤用,止而不落於空寂。止以明爲體,明以止爲用,明不傷而止得正,明之止之,未有不亨者也。
然雖明止相賁,尤必以止明爲貴。止明,非空空無爲,全不用明之謂,特明於內而不明於外,止於明而不止於不明,明在止中,不輕用明,自小之義也。自小,則戒慎恐懼,黜聰毀智,神明內守,虛靈不昧,一切外物不得而移之,其利居多。但太過於小,是止而不明,非本卦明止相合之象,如何得亨、得利乎?
夫所謂止者,止於至善,寂然不動也。所謂明者,明其明德,感而遂通也。靜則無爲,動則有作,明於止而止行明,得於心而驗于事,方謂真止,方謂真明。辭曰“利有攸往”者,所以驗此止、驗此明耳。
凡人當無事之時,每心地明亮,知其所止,及至有事,即便昏迷,不知其所止矣。若能由明而止以養明,由止而明以通明,明止不拘,隨時而用,大火裏栽蓮,泥水中拖船,一靈妙有,法界圓通,明於止而止其所當止矣。
初九,剛而能明,自卑自下,抱道而居,如賁其趾也。賁趾之剛,不以外假而傷內真,是以舍其車,而甘於徒行。此剛而守正之賁也。
六二,居於二陽之中,虛己求人,知其一己之明有限,衆人之明無窮,必有所須,而識見始能擴充,此柔而借剛之賁也。
九三,剛明太過,只知用明,不知虛明,明必不能達遠,是以賁如濡如也。幸其剛而得正,永久不變其所守,雖不能賁於外,而能賁於內,亦致吉之道。此剛而用明之賁也。
六四,居於上體,柔而不明,有應初陽,不恥下問,是以賁如皤如,白馬翰如,以不明而急求其明也。但以上求下,有挾貴自尊之嫌,多不誠信。幸其柔而得正,真心實意,出於自然,不是勉強,匪有寇傷,乃欲求其婚媾耳。此柔而求明之賁也。
六五,柔而不剛,執中無權,孤寂守靜,是以賁於丘園,束帛戔戔也。丘園者,曠遠無人之處,絕無人事可知,戔戔之帛,而又束之,絕無威儀可知。無人事、無威儀,過於澹泊,不近人情,乃修道者羞吝之事。然柔而得中,雖不明乎大道,亦不失爲養靜之人,終得以吉全之。此柔而自得之賁也。
上九,剛柔相當,自明明德,而止於至善,不賁而賁,賁至於無色,是謂白賁也。賁而至白,明止如一,氣質俱化,渾然天理,而無一毫人欲之咎矣。此剛柔混合之賁也。
然則,賁之爲道,必以明止相需爲貴,明於止而止其所,止其明而明不昧,明之止之,隨時而用,潛修密煉之功是矣。
焦氏易林
本卦演為六十四 · 漢 焦延壽政不暴虐,鳳凰來舍。四時順節,民安其居。
八口九頭,長舌破家。帝辛沈湎,商滅其墟。
鬼守我門,呼伯入山。去其室家,捨其兆墓。
日出阜東,山蔽其明。章甫薦屨,箕子狂。
戴盆望天,不見星辰。顧小失大,福逃牆外。
兩輪並轉,南上大阪。四馬共轅,無有重難。與語笑言。
羊驚狼虎,悚耳群聚。行旅稽難,留連愁苦。
楩生荊山,命制輸班。袍衣剝脫,夏熱冬寒。立餓枯槁,眾人莫怜。
鳥飛無翼,兔走折足。不常其德,自為羞辱。
條風制氣,萬物出生。明庶長養,花葉茂榮。
坤厚地德,萬物蕃息。平康正直,以綏大福。
昴畢附耳,將軍求怒。徑路隔塞,燕雀驚駭。
東風啟戶,黔啄翻舞。各樂其類,咸得生處。
兩足四翼,飛入家國。寧我伯姊,與母相得。
歲暮花落,陽入陰室。萬物伏匿,藏不可得。
釋然遠咎,避患害早。田獲三狐,以貝為寶。
鵲延卻縮,不見頭目,日以困急,不能自復。
秋隼冬翔,數被嚴霜。雄犬夜鳴,家擾不寧。
班馬還師,以息勞罷。役夫嘉喜,入戶見妻。
老楊日衰,條多枯枝。爵級不進,遂下摧隤。
順風吹火,牽騎驥尾。易為功力,因懼受福。
六人俱行,各遺其囊。黃鶴失珠,無以為明。
依叔墻隅,志下心勞。楚相辰食,韓子低頭。
三年生狗,以戌為母。荊夷上侵,姬伯出走。
鶴盜我珠,逃於東都。鵠怒追求,郭氏之墟。不見踪跡,反為患災。
升輿中退,舉事不遂。哺麋毀齒,失其道理。
鴻鵠高飛,鳴求其雌。雌來在戶,雄哺嘻嘻。甚獨勞苦,炰鱉膾鯉。
褰衣涉河,水深漬衣。幸賴舟子,濟脫無他。
虎齧龍指,太山之崖。天命不佑,不見其雌。
明不處暗,智不履危。終年卒歲,樂以笑歌。
三足俱行,傾危善僵。六指不便,慁累弟兄。樹柱閡車,失其正當。
含車而徒,亡其駮牛。雖喪白頭,酒以療憂。
析薪熾酒,使媒求婦。和合齊宋,姜子悅喜。
夜視無明,不利賈商。子反笑歡,與市為仇。
徒行離車,不冐泥塗,利以休居。
作室山根,人以為安。一昔崩顛,破我壺飧。
山東山西,各自言安。雖相登望,意未同堂。
君子在朝,凶言去消。驚駭逐狼,不見英雄。
墳墳,火燒山根。不潤我鄰,獨不蒙恩。
南山之蹊,真人所在。德配唐虞,天命為子。保佑歆享,身受大慶。
龍虵所聚,大水來處。泱泱濡濡,濙濙礚礚。使我無賴。
旃裘苫蓋,慕德獻服。邊鄙不聳,以安王國。
光體春成,陳倉雞鳴。陽明失道,不能自守。消亡為咎。
下泉苞稂,十年無王。荀伯遇時,憂念周京。
仁德不暴,五精就舍。四牧允釐,民安其居。
隨和重寶,眾多貪有。相如睨柱,趙王危殆。
鳳生五雛,長於南郭。君子康寧,悅樂身榮。
二人為侶,俱歸北海。入門上堂,拜謁王母。勞賜我酒,女功悅喜。
逐憂去殃,洿泥生粱,下田為王。
東門之壇,茹藘在坂。禮義不行,與我心反。
鳧遇稻蘆,甘樂趨鰌,雖驅不去。
清人高子,久屯外野。逍遙不歸,思我君母。公子奉請,王孫嘉許。
讒人所言,語不成全。虎狼之患,不為我殘。
張羅捕鳩,鳥麗其災。雌雄俱得,為罔所賊。
安仁尚德,東鄰慕義,來安吾國。
猾醜如誠,前後相違。言如鱉咳,語不可知。
懷璧越鄉,不可遠行。蔡侯兩裘,久苦流離。
伯氏歸國,多所恨惑。車頓蓋王,身常驚惶。乃得其願,雌雄相從。
火石相得,乾無潤澤,利少囊縮,秪益促迫。
君明聖哲,鳴呼其友。鎮德之徒,可以禮仕。
騎豚逐羊,不見所望。經涉虎廬,亡羝失羊。
玄黃瘣隤,行者勞罷。役夫憔悴,處子畏哀。
右手掩目,不見長叔。失其所得,悔吝相仍。
免冠進賢,步出朝門。儀體不正,賊孽為患。
彖傳
賁亨。柔來而文剛,故亨。分剛上而文柔,故小利有攸往,天文也。文明以止,人文也。觀乎天文,以察時變,觀乎人文,以化成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