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卦(乾為天),《周易》第 1 卦,乾上乾下。六爻皆陽,是剛健不息的極致。爻辭以龍為喻,由潛藏、出現到飛騰、亢極,講力量何時該用、何時該收。
卦辭
乾,元、亨、利、貞。
象傳
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六爻
六爻 · 由初至上諸家註解
8 本註疏王弼周易注(王弼)
乾,元、亨、利、貞。 初九,潛龍勿用。
注文言備矣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注出潛離隱,故曰「見龍」;處於地上,故曰「在田」。德施周普,居中不偏,雖非君位,君之德也。初則不彰,三則乾乾,四則或躍,上則過亢。利見大人,唯二、五焉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,无咎。
注處下體之極,居上體之下,在不中之位,履重剛之險。上不在天,未可以安其尊也;下不在田,未可以寧其居也。純脩下道,則居上之德廢;純脩上道,則處下之禮曠。故終日乾乾,至于夕惕猶若厲也。居上不驕,在下不憂,因時而惕,不失其幾,雖危而勞,可以无咎。處下卦之極,愈於上九之亢,故竭知力而後免於咎也。乾三以處下卦之上,故免亢龍之悔;坤三以處下卦之上,故免龍戰之災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注去下體之極,居上體之下,乾道革之時也。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。履重剛之險,而无定位所處,斯誠進退无常之時也。近乎尊位,欲進其道,追乎在下,非躍所及;欲靜其居,居非所安,持疑猶豫,未敢決志。用心存公,進不在私,疑以為慮,不謬於果,故无咎也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注不行不躍,而在乎天,非飛而何?故曰「飛龍」也。龍德在天,則大人之路亨也。夫位以德興,德以位敘。以至德而處盛位,萬物之覩,不亦宜乎!
上九,亢龍有悔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注九,天之德也。能用天德,乃見群龍之義焉。夫以剛健而居人之首,則物之所不與也;以柔順而為不正,則佞邪之道也。故乾吉在无首,坤利在永貞。
彖曰: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統天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
注天也者,形之名也;健也者,用形者也。夫形也者,物之累也。有天之形,而能永保无虧,為物之首,統之者豈非至健哉!大明乎終始之道,故六位不失其時而成。升降无常,隨時而用。處則乘潛龍,出則乘飛龍,故曰時乘六龍也。乘變化而御大器。靜專動直,不失大和,豈非正性命之情者邪?
保合大和,乃利貞。
注不和而剛暴。
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注萬國所以寧,各以有君也。
象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 潛龍勿用,陽在下也。 見龍在田,德施普也。 終日乾乾,反復道也。
注以上言之則不驕,以下言之則不憂,反覆皆道也。
或躍在淵,進,无咎也。 飛龍在天,大人造也。 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也。 用九,天德,不可為首也。
文言曰:元者,善之長也;亨者,嘉之會也;利者,義之和也;貞者,事之幹也。君子體仁足以長人,嘉會足以合禮,利物足以和義,貞固足以幹事。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乾,元、亨、利、貞。
初九曰:「潛龍勿用」何謂也?
子曰:「龍德而隱者也。不易乎世。
注不為世俗所移易也。
不成乎名,遯世无悶,不見是而无悶。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」
九二曰: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」何謂也?
子曰:「龍德而正中者也。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,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易曰:『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』君德也。」
九三曰: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,无咎。」何謂也?子曰:「君子進德脩業。忠信,所以進德也;脩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。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
注處一體之極,是至也;居一卦之盡,是終也。處事之至而不犯咎,知至者也,故可與成務矣。處終而能全其終,知終者也。夫進物之速者,義不若利;存物之終者,利不及義。故「靡不有初,鮮克有終」。夫可與存義者,其唯知終者乎。
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。
注居下體之上,在上體之下,明夫終敝,故不驕也;知夫至至,故不憂也。
故乾乾,因其時而惕,雖危,无咎矣。
注惕,怵惕之謂也。處事之極,失時則廢,懈怠則曠。故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。
九四曰:「或躍在淵,无咎。」何謂也?子曰:「上下无常,非為邪也;進退无恒,非離群也。君子進德脩業,欲及時也,故无咎。」
九五曰:「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」何謂也?子曰:「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;水流濕、火就躁、雲從龍、風從虎。聖人作而萬物覩,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.則各從其類也。」
上九曰:「亢龍有悔」何謂也?子曰:「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。
注下无陰也。
賢人在下位而无輔,
注賢人雖在下而當位,不為之助。
是以動而有悔也。」
注處上卦之極而不當位,故盡陳其闕也。獨立而動,物莫之與矣!乾文言首不論乾,而先說元,下乃曰乾,何也?夫乾者,統行四事者也。君子以自強不息行此四者,故首不論乾,而下曰:乾,元亨利貞。餘爻皆說龍,至於九三獨以君子為目,何也?夫易者,象也。象之所生,生於義也。有斯義,然後明之以其物,故以龍敘乾,以馬明坤,隨其事義而取象焉。是故初九,九二龍德皆應其義,故可論龍以明之也。至於九三,乾乾夕惕,非龍德也,明以君子當其象矣。統而舉之,乾體皆龍;別而敘之,各隨其義。潛龍勿用,下也。
見龍在田,時舍也。 終日乾乾,行事也。 或躍在淵,自試也。 飛龍在天,上治也。 亢龍有悔,窮之災也。 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注此一章全以人事明之也。九,陽也。陽,剛直之物也。夫能全用剛直,放遠善柔,非天下至治,未之能也。故乾元用九,則天下治也。夫識物之動,則其所以然之理皆可知也。龍之為德,不為妄者也。潛而勿用,何乎?必窮處於下也;見而在田,必以時之通舍也。以爻為人,以位為時,人不妄動,則時皆可知也。文王明夷,則主可知矣;仲尼旅人,則國可知矣。
潛龍勿用,陽氣潛藏。 見龍在田,天下文明。 終日乾乾,與時偕行。
注與天時俱不息。
或躍在淵,乾道乃革。 飛龍在天,乃位乎天德。 亢龍有悔,與時偕極。
注與時運俱終極。
乾元用九,乃見天則。
注此一章全說天氣以明之也。九,剛直之物,唯乾體能用之。用純剛以觀天,天則可見矣。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利貞者,性情也。
注不為乾元,何能通物之始?不性其情,何能久行其正?是故始而亨者,必乾元也;利而正者,必性情也。乾,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!大哉乾乎!剛健中正,純綷精也。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時乘六龍,以御天也。
雲行雨施,天下平也。 君子以成德為行,日可見之行也。 潛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 君子,學以聚之、問以辯之、
注以君德而處下體,資納於物者也。
寬以居之、仁以行之。易曰: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」君德也。
九三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。故乾乾,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九四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,故?无咎。
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。
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,天且弗違,而況於人乎?況於鬼神乎?
亢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。其唯聖人乎,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!
周易正義(孔穎達)
周易注疏卷第一
國子祭酒上護軍曲阜縣開國子臣孔穎達奉勑撰
乾下乾上
乾,元亨利貞。
疏 正義曰:乾者,此卦之名。謂之卦者,《易緯》云:「卦者掛也,言縣掛物象,以示於人,故謂之卦。」但二畫之體,雖象陰陽之氣,未成萬物之象,未得成卦,必三畫以象三才,寫天、地、雷、風、水、火、山、澤之象,乃謂之卦也。故《繫辭》云「八卦成列,象在其中矣」是也。但初有三畫,雖有萬物之象,於萬物變通之理,猶有未盡,故更重之而有六畫,備萬物之形象,窮天下之能事,故六畫成卦也。此乾卦本以象天,天乃積諸陽氣而成天,故此卦六爻皆陽畫成卦也。此既象天,何不謂之天,而謂之乾者?天者定體之名,乾者體用之稱。故《說卦》云「乾,健也」。言天之體,以健為用。聖人作《易》本以教人,欲以法天之用,不法天之體,故名乾,不名天也。天以健為用者,運行不息,應化无窮,此天之自然之理,故聖人當法此自然之象而施人事,亦當應物成務,云為不已,終日乾乾,无時懈倦,所以應天象以教人事。於物象言之,則純陽也,天也。於人事言之,則君也,父也。以其居尊,故在諸卦之首,為《易》理之初。但聖人名卦,體例不同,或則以物象而為卦名者,若否、泰、剝、頤、鼎之屬是也;或以象之所用而為卦名者,即乾、坤之屬是也。如此之類多矣。雖取物象,乃以人事而為卦名者,即家人、歸妹、謙、履之屬是也。所以如此不同者,但物有萬象,人有萬事,若執一事,不可包萬物之象;若限局一象,不可總萬有之事,故名有隱顯,辭有踳駁,不可一例求之,不可一類取之。故《繫辭》云:「上下无常,剛柔相易,不可為典要。」韓康伯注云「不可立定準」是也。元亨利貞者,是乾之四德也。《子夏傳》云:「元,始也。亨,通也。利,和也。貞,正也。」言此卦之德,有純陽之性,自然能以陽氣始生萬物而得元始亨通,能使物性和諧,各有其利,又能使物堅固貞正得終。此卦自然令物有此四種使得其所,故謂之四德。言聖人亦當法此卦而行善道,以長萬物,物得生存而為元也。又當以嘉美之事,會合萬物,令使開通而為亨也。又當以義協和萬物,使物各得其理而為利也。又當以貞固幹事,使物各得其正而為貞也。是以聖人法乾而行此四德,故曰「元亨利貞」。其委曲條例,備在《文言》。
初九,潛龍勿用。
注云:文言備矣。
疏 正義曰:居第一之位,故稱初;以其陽爻,故稱九。潛者,隱伏之名;龍者,變化之物。言天之自然之氣起于建子之月,陰氣始盛,陽氣潛在地下,故言「初九潛龍」也。此自然之象,聖人作法,言於此潛龍之時,小人道盛,聖人雖有龍德,於此時唯宜潛藏,勿可施用,故言「勿用」。張氏云:「以道未可行,故稱勿用以誡之。」於此小人道盛之時,若其施用,則為小人所害。寡不敵眾,弱不勝強,禍害斯及,故誡勿用。若漢高祖生於暴秦之世,唯隱居為泗水亭長,是勿用也。諸儒皆以為舜始漁於雷澤。舜之時,當堯之世,堯君在上,不得為小人道盛。此潛龍始起,在建子之月,於義恐非也。第一位言初,第六位當言終;第六位言上,第一位當言下。所以文不同者,莊氏云:「下言初則上有末義。」故《大過.彖》云:「棟橈,本末弱。」是上有末義。六言上,則初當言下。故《小象》云:「潛龍勿用,陽在下。」則是初有下義,互文相通,義或然也。且第一言初者,欲明萬物積漸,從無入有,所以言初不言一與下也。六言上者,欲見位居卦上,故不言六與末也。此初九之等,是乾之六爻之辭,但乾卦是陽生之世,故六爻所述,皆以聖人出處託之,其餘卦六爻,各因象明義,隨義而發,不必皆論聖人。他皆倣此。謂之爻者,《繫辭》云:「爻也者,效此者也。」聖人畫爻,以倣效萬物之象。先儒云,後代聖人以《易》占事之時,先用蓍以求數,得數以定爻,累爻而成卦,因卦以生辭,則蓍為爻卦之本,爻卦為蓍之末。今案:《說卦》云:「聖人之作易也,幽贊於神明而生蓍,三天兩地而倚數,觀變於陰陽而立卦,發揮於剛柔而生爻。」《繫辭》云:「成天下之亹亹者,莫大乎蓍龜。是故天生神物,聖人則之。」又《易乾鑿度》云:「垂皇策者犧。」據此諸文,皆是用蓍以求卦。先儒之說,理當然矣。然陽爻稱九,陰爻稱六,其說有二:一者乾體有三畫,坤體有六畫,陽得兼陰,故其數九,陰不得兼陽,故其數六。三者老陽數九,老陰數六,老陰老陽皆變,《周易》以變者為占,故杜元凱注襄九年傳遇艮之八,及鄭康成注易,皆稱《周易》以變者為占,故稱九、稱六。所以老陽數九,老陰數六者,以揲蓍之數,九遇揲則得老陽,六遇揲則得老陰,其少陽稱七,少陰稱八,義亦準此。張氏以為陽數有七有九,陰數有八有六,但七為少陽,八為少陰,質而不變,為爻之本體。九為老陽,六為老陰,文而從變,故為爻之別名。且七既為陽爻,其畫已長。今有九之老陽,不可復畫為陽,所以重體,避少陽七數,故稱九也。八為陰數而畫陰爻,今六為老陰,不可復畫陰爻。故交其體,避八而稱六。但易含萬象,所託多塗,義或然也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注云:出潛離隱,故曰見龍;處於地上,故曰在田。德施周普,居中不偏,雖非君位,君之德也。初則不彰,三則乾乾,四則或躍,上則過亢。利見大人,唯二、五焉。
疏 正義曰:陽處二位,故曰九二。陽氣發見,故曰見龍。田是地上可營為有益之處,陽氣發在地上,故曰在田。且一之與二,俱為地道,二在一上,所以稱田。見龍在田,是自然之象。利見大人,以人事託之,言龍見在田之時,猶似聖人久潛稍出,雖非君位而有君德,故天下眾庶利見九二之大人。故先儒云:若夫子教於洙泗,利益天下,有人君之德,故稱大人。
案:《文言》云:「九二德博而化。」又云:「君德也。」王輔嗣注云:「雖非君位,君之德也。」是九二有人君之德,所以稱大人也。輔嗣又云:「利見大人,唯二五焉。」是二之與五,俱是大人,為天下所利見也。而褚氏、張氏同鄭康成之說,皆以為九二利見九五之大人,其義非也。且大人之云,不專在九五與九二,故訟卦云「利見大人」,又蹇卦「利見大人」,此「大人」之文,施處廣矣,故輔嗣注謂九二也。是大人非專九五。
注「出潛至五焉」:
正義曰:「處於地上,故曰在田」者,先儒以為重卦之時,重於上下兩體,故初與四相應,二與五相應,三與上相應。是上下兩體,論天地人各別,但易含萬象,為例非一。及其六位,則一、二為地道,三、四為人道,五、上為天道。二在一上,是九二處其地上,所田食之處,唯在地上,所以稱田也。觀輔嗣之注意,唯取地上稱田,諸儒更廣而稱之,言田之耕稼利益,及於萬物,盈滿有益於人,猶若聖人益於萬物,故稱田也。
「德施周普」者,下《小象》文,謂周而普徧。「居中不偏」者,九二居在下卦之中,而於上於下,其心一等,是「居中不偏」也。不偏則周普也。「雖非君位」者,二為大人,己居二位,是非君位也。「君之德」者,以德施周普也。《文言》云:「德博而化。」又云:「君德也。」是九二有人君之德也。「初則不彰」者,謂潛隱不彰顯也。「三則乾乾」者,危懼不安也。「四則或躍」者,謂進退懷疑也。「上則過亢」,過謂過甚,亢謂亢極。「利見大人,唯二五焉」者,言此據乾之一卦,故云「唯二五焉」。於別卦言之,非唯二五而己。故訟卦、蹇卦並云「利見大人」,所以施處廣,非唯二五也。諸儒以為九二當太簇之月,陽氣發見,則九三為建辰之月,九四為建午之月,九五為建申之月,為陰氣始殺,不宜稱「飛龍在天」。上九為建戌之月,群陰既盛,上九不得言「與時偕極」。於此時陽氣僅存,何極之有?諸儒此說,於理稍乖。此乾之陽氣漸生,似聖人漸出,宜據十一月之後。至建巳之月已來,此九二當據建丑、建寅之間,於時地之萌芽初有出者,即是陽氣發見之義。乾卦之象,其應然也。但陰陽二氣,共成歲功,故陰興之時,仍有陽在,陽生之月,尚有陰存。所以六律六呂,陰陽相間,取象論義,與此不殊。乾之初九,則與復卦不殊。乾之九二,又與臨卦无別。何以復、臨二卦與此不同者,但易論象,復、臨二卦,既有群陰見象於上,即須論卦之象義,各自為文。此乾卦初九、九二,只論居位一爻,无群陰見象,故但自明當爻之地,為此與臨、復不同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,无咎。
注云:處下體之極,居上體之下,在不中之位,履重剛之險。上不在天,未可以安其尊也。下不在田,未可以寧其居也。純修下道,則居上之德廢;純修上道,則處下之禮曠。故終日乾乾,至於夕惕猶若厲也。居上不驕,在下不憂,因時而惕,不失其幾,雖危而勞,可以无咎。處下卦之極,愈於上九之亢,故竭知力而後免於咎也。乾三以處下卦之上,故免亢龍之悔。坤三以處下卦之上,故免龍戰之災。
疏 正義曰:以陽居三位,故稱九三;以居不得中,故不稱大人;陽而得位,故稱君子。在憂危之地,故終日乾乾,言每恒終竟此日,健健自強,勉力不有止息。夕惕者,謂終竟此日後,至向夕之時,猶懷憂惕。若厲者,若,如也;厲,危也。言尋常憂懼,恒如傾危,乃得无咎。謂既能如此戒慎,則無罪咎,如其不然,則有咎。故《繫辭》云:「无咎者,善補過也。」此一爻,因陽居九三之位,皆以人事明其象。
注「處下至之災」:
正義曰:「處下體之極」者,極,終也。三是上卦之下,下體之極,故云極也。又云「居上體之下」,有四、五與上是上體,三居四下,未入上體,但居上體之下,四則已入上體,但居其上體之下,故九四注云「居上體之下」,與此別也。云「履重剛之險」者,上下皆有陽爻,剛強好為險難,故云「履重剛之險」。云「上不在天,未可以安其尊」者,若在天位,其尊自然安處,在上卦之下,雖在下卦之上,其尊未安,故云「未可以安其尊」也。「下不在田,未可以寧其居」者,田是所居之處,又是中和之所,既不在田,故不得安其居。「純修下道,則居上之德廢」者,言若純修下道以事上卦,則己居下卦之上,其德廢壞,言其太卑柔也。「純修上道,則處下之禮曠」者,曠謂空曠,言已純修居下卦之上道以自驕矜,則處上卦之下,其禮終竟空曠。「夕惕猶若厲也」者,言雖至於夕,恒懷惕懼,猶如未夕之前,當若厲也。
案:此卦九三所居之處,實有危厲。又《文言》云:「雖危无咎。」是實有危也。據其上下文勢,若字宜為語辭,但諸儒並以「若」為「如」,如似有厲,是實无厲也,理恐未盡。今且依「如」解之。
「因時而惕,不失其幾」者,「因時」謂因可憂之時,故《文言》云「因時而惕」,又云「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」。是「因時而惕,不失其幾」也。「雖危而勞」者,「若厲」是「雖危」,「終日乾乾」是「而勞」也。「故竭知力而後免於咎」者,正以九三與上九相並,九三處下卦之極,其位猶卑,故竭知力而得免咎也。上九在上卦之上,其位極尊,雖竭知力,不免亢極,言下勝於上,卑勝於尊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注云:去下體之極,居上體之下,乾道革之時也。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履重剛之險,而无定位所處,斯誠進退无常之時也。近乎尊位,欲進其道,迫乎在下,非躍所及。欲靜其居,居非所安,持疑猶豫,未敢決志。用心存公,進不在私,疑以為慮,不謬於果,故无咎也。
疏 正義曰:或,疑也。躍,跳躍也。言九四陽氣漸進,似若龍體欲飛,猶疑,或也。躍在於淵,未即飛也。此自然之象,猶若聖人位漸尊高欲進於王位,猶豫遲疑,在於故位,未即進也。云「无咎」者,以其遲疑進退,不即果敢以取尊位,故无咎也。若其貪利務進,時未可行而行,則物所不與,故有咎也。若周西伯內執王心,外率諸侯以事紂也。
注「去下至无咎也」:
正義曰:「去下體之極」者,離下體入上體,但在下體之上,故云「去下體之極」。注九三云「處下體之極」,彼仍處九三,與此別也。云「乾道革之時」者,革,變也。九四去下體入上體,是乾道革之時。云「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」者,易之為體,三與四為人道,人近在下,不近於上,故九四云「中不在人」,異於九三也。云「而无定位所處」者,九四以陽居陰上,既不在於天,下復不在於地,中又不當於人,上下皆无定位所處也。「斯誠進退无常之時」者,《文言》云「上下无常」、「進退无恒」是也。「欲進其道,迫乎在下,非躍所及」者,謂欲進已聖道而居王位,但逼迫於下,群眾未許,非己獨躍所能進及也。「欲靜其居,居非所安,遲疑猶豫,未敢決志」者,謂志欲靜其居處,百姓既未離禍患,須當拯救,所以不得安居,故遲疑猶豫,未敢決斷其志而苟進也。「用心存公,進不在私」者,本為救亂除患,不為於己,是進不在私也。「疑以為慮,不謬於果」者,謬謂謬錯,果謂果敢;若不思慮,苟欲求進,當錯謬於果敢之事,而致敗亡;若疑惑以為思慮,則不錯謬於果敢之事。其錯謬者,若宋襄公與楚人戰而致敗亡是也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注云:不行不躍而在乎天,非飛而何?故曰飛龍也。龍德在天,則大人之路亨也。夫位以德興,德以位敘,以至德而處盛位,萬物之覩,不亦宜乎?
疏 正義曰:言九五陽氣盛至於天,故云飛龍在天。此自然之象,猶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,德備天下,為萬物所瞻覩,故天下利見此居王位之大人。
注「不行至亦宜乎」:
正義曰:「龍德在天,則大人之路亨」,謂若聖人有龍德居在天位,則大人道路得亨通。猶若文王拘在羑里,是大人道路未亨也。「夫位以德興」者,位謂王位,以聖德之人能興王位也。「德以位敘」者,謂有聖德之人,得居王位,乃能敘其聖德。若孔子雖有聖德,而无其位,是德不能以位敘也。
上九,亢龍有悔。
疏 正義曰:上九亢陽之至大而極盛,故曰亢龍。此自然之象。以人事言之,似聖人有龍德,上居天位,久而亢極,物極則反,故有悔也。純陽雖極,未至大凶,但有悔吝而己。《繫辭》云:「悔吝者,言乎其小疵也。」故鄭引堯之末年,四凶在朝,是以有悔未大凶也。凡悔之為文,既是小疵,不單稱悔也。必以餘字配之。其悔若在,則言有悔,謂當有此悔,則此經是也。其悔若无,則言悔亡,言其悔已亡也,若恒卦九二「悔亡」是也。其悔雖亡,或是更取他文結之,若復卦初九「不遠復无祗悔」之類是也。但聖人至極,終始无虧,故《文言》云:「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?」是知大聖之人,本无此悔。但九五天位,有大聖而居者,亦有非大聖而居者,不能不有驕亢,故聖人設法以戒之也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注云:九,天之德也。能用天德,乃見群龍之義焉。夫以剛健而居人之首,則物之所不與也。以柔順而為不正,則佞邪之道也。故乾吉在无首,坤利在永貞。
疏 正義曰:「用九見群龍」者,此一句說乾元能用天德也。九,天德也。若體乾元,聖人能用天德,則見群龍之義。群龍之義,以无首為吉,故曰「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」也。「九,天之德」者,言六爻俱九,乃共成天德,非是一爻之九,則為天德也。
《彖》曰:大哉乾元!萬物資始,乃統天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,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,以御天。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
注云:天也者,形之名也。健也者,用形者也。夫形也者,物之累也。有天之形而能永保无虧,為物之首,統之者豈非至健哉!大明乎終始之道,故六位不失其時而成,升降无常,隨時而用,處則乘潛龍,出則乘飛龍,故曰「時乘六龍」也。乘變化御大器,靜專動直,不失太和,豈非正性命之情者邪!
保合大和,乃利貞。
注云:不和而剛暴。
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注云:萬國所以寧,各以有君也。
疏 正義曰:夫子所作《彖》辭,統論一卦之義,或說其卦之德,或說其卦之義,或說其卦之名,故《略例》云:「彖者何也?統論一卦之體,明其所由之主。」案:褚氏、莊氏並云:「彖,斷也,斷定一卦之義,所以名為彖也。」但此《彖》釋乾與元亨利貞之德。但諸儒所說此《彖》分解四德,意各不同。今案:莊氏之說,於理稍密,依而用之。
「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統天」者,此三句總釋乾與元也。乾是卦名,元是乾德之首,故以元德配乾釋之。「大哉乾元」者,陽氣昊大,乾體廣遠,又以元大始生萬物,故曰「大哉乾元」。「萬物資始」者,釋其乾元,稱大之義,以萬象之物,皆資取乾元,而各得始生,不失其宜,所以稱大也。「乃統天」者,以其至健而為物始,以此乃能統領於天,天是有形之物,以其至健,能總統有形,是乾元之德也。「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」者,此二句釋亨之德也,言乾能用天之德,使雲氣流行,雨澤施布,故品類之物,流布成形*,各得亨通,无所壅蔽,是其亨也。「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」者,此二句總結乾卦之德也。以乾之為德,大明曉乎萬物終始之道,始則潛伏,終則飛躍,可潛則潛,可飛則飛,是明達乎始終之道,故六爻之位,依時而成。若其不明終始之道,應潛而飛,應飛而潛,應生而殺,應殺而生,六位不以時而成也。「時乘六龍,以御天」者,此二句申明乾元乃統天之義,言乾之為德,以依時乘駕六爻之陽氣,以控御於天體。六龍,即六位之龍也。以所居上下言之,謂之六位也;陽氣升降,謂之六龍也。上文以至健元始總明乾德,故云「乃統天」也。此名乘駕六龍,各分其事,故云「以御天」也。「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」者,此二句更申明乾元資始之義。道體无形,自然使物開通,謂之為道。言乾卦之德,自然通物,故云乾道也。變謂後來改前,以漸移改,謂之變也。化謂一有一无,忽然而改,謂之為化。言乾之為道,使物漸變者,使物卒化者,各能正定物之性命。性者天生之質,若剛柔遲速之別;命者人所稟受,若貴賤夭壽之屬是也。
形:原文做「行」,有誤。
「保合大和,乃利貞」者,此二句釋利貞也。純陽剛暴,若无和順,則物不得利,又失其正。以能保安合會大和之道,乃能利貞於萬物,言萬物得利而貞正也。
「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」者自上已來,皆論乾德自然養萬物之道。此二句論聖人上法乾德,生養萬物,言聖人為君在眾物之上,最尊高於物,似頭首出於眾物之上,各置君長以領萬國,故萬國皆得寧也。人君位實尊高,故於此云首出於庶物者也。志須卑下,故前經云「无首,吉」也。但前文說乾用天德,其事既詳,故此文聖人以人事象乾,於文略也。以此言之,聖人亦當令萬物資始,統領於天位,而雲行雨施,布散恩澤,使兆庶眾物,各流布其形,又大明乎盛衰終始之道,使天地四時貴賤高下,各以時而成。又任用群賢,以奉行聖化,使物各正性命。此聖人所以象乾而立化。
注「天也者至者邪」:
正義曰:夫形也者,物之累也。凡有形之物,以形為累,是含生之屬,各憂性命。而天地雖復有形,常能永保无虧,為物之首,豈非統用之者至極健哉!若非至健,何能使天形无累?見其无累,則知至健也。「乘變化而御大器」者,乘變化,則乘潛龍,飛龍之屬是也。而御大器,大器謂天也。乘此潛龍、飛龍而控御天體,所以運動不息,故云「而御大器」也。「靜專動直,不失大和」者,謂乾之為體,其靜住之時,則專一不轉移也,其運動之時,正直不傾邪也。故《上繫辭》云:「夫乾,其靜也專,其動也直,是以大生焉。」韓康伯注云:「專,專一也。直,剛正也。」「不失大和」,則下文「保合大和」是也。「豈非正性命之情者邪」,以乾能正定物之性命,故云「豈非正性命之情者邪」,謂物之性命各有情,非天之情也。天本无情,何情之有?而物之性命,各有情也。所稟生者謂之性,隨時念慮謂之情,无識无情,今據有識而言,故稱曰情也。夫子為《彖》之體,斷明一卦之義,體例不同。莊氏以為凡有一十二體,今則略舉大綱,不可事事繁說。莊氏云「《彖》者發首則歎美卦」者,則此《乾.彖》云「大哉乾元」,《坤卦.彖》云「至哉坤元」。以乾、坤德大,故先歎美之,乃後詳說其義。或有先疊文解義而後歎者,則《豫卦.彖》云:「豫之時義大矣哉」之類是也。或有先釋卦名之義,後以卦名結之者,則《同人.彖》云「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,曰同人」,《大有.彖》云「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」之例是也。或有特疊卦名而稱其卦者,則同人彖云:「同人曰:同人于野,亨。」注云:「同人于野,亨,利涉大川,非二之所能也。是乾之所行,故特曰同人曰。」此等之屬,為文不同,唯同人之《彖》特稱「同人曰」,注又別釋。其餘諸卦之《彖》,或詳或略,或先或後,故上下參差,體例不同,或難其解,或易略解。若一一比竝,曲生節例,非聖人之本趣,恐學者之徒勞,心不曉也。今皆略而不言,必有其義,於卦下而具說。
《象》曰:天行建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疏 正義曰:此《大象》也。《十翼》之中第三翼,總象一卦,故謂之「大象」。ppp23但萬物之體,自然各有形象,聖人設卦以寫萬物之象。今夫子釋此卦之所象,故言「《象》曰」。天有純剛,故有健用。今畫純陽之卦以比擬之,故謂之《象》。《象》在《彖》後者,《彖》詳而《象》略也。是以過半之義,思在《彖》而不在《象》,有由而然也。「天行健」者,行者,運動之稱,健者強壯之名,「乾」是眾健之訓。今《大象》不取餘健為釋,偏說「天」者,萬物壯健,皆有衰怠,唯天運動日過一度,蓋運轉混沒,未曾休息,故云「天行健」。健是「乾」之訓也。順者「坤」之訓也。《坤》則云「地勢坤」。此不言「天行乾」而言「健」者,劉表云:「詳其名也。」然則「天」是體名,「乾」則用名,「健」是其訓,三者並見,最為詳悉,所以尊乾異於他卦。凡六十四卦,說象不同:或總舉象之所由,不論象之實體,又總包六爻,不顯上體下體,則乾、坤二卦是也。或直舉上下二體者,若「云雷,屯」,也。「天地交,泰」也。「天地不交,否」也。「雷電,噬嗑」也,「雷風,恆」也,「雷雨作,解」也,「風雷,益」也,「雷電皆至,豐」也,「洊雷,震」也,「隨風,巽」也,「習坎,坎」也,「明兩作,離」也,「兼山,艮」也,「麗澤,兌」也。凡此一十四卦,皆裛舉兩體而結義也。取兩體俱成,或有直舉兩體上下相對者,「天與水違行,訟」也,「上天下澤,履」也,「天與火同,人」也,「上火下澤,睽」也,凡此四卦,或取兩體相違,或取兩體相合,或取兩體上下相承而為卦也,故兩體相對而俱言也。雖上下二體,共成一卦,或直指上體而為文者,若「云上於天,需」也,「風行天上,小畜」也,「火在天上,大有」也,「雷出地奮,豫」也,「風行地上,觀」也,「山附於地,剝」也,「澤滅木,大過」也,「雷在天上,大壯」也,「明出地上,晉」也,「風自火出,家人」也,「澤上於天,夬」也,「澤上於地,萃」也。「風行水上,渙」也,「水在火上,既濟」也,「火在水上,未濟」也。凡此十五卦,皆先舉上象而連於下,亦意取上象以立卦名也。亦有雖意在上象,而先舉下象,以出上象者,「地上有水,比」也,「澤上有地,臨」也,「山上有澤,咸」也,「山上有火,旅」也,「木上有水,井」也,「木上有火,鼎」也,「山上有木,漸」也,「澤上有雷,歸妹」也,「山上有水,蹇」也,「澤上有水,節」也,「澤上有風,中孚」也,「山上有雷,小過」也。凡此十二卦,皆先舉下象以出上象,亦意取上象,共下象而成卦也。或先舉上象而出下象,義取下象以成卦義者,「山下出泉,蒙」也,「地中有水,師」也,「山下有風,蠱」也,「山下有火,賁」也,「天下雷行,无妄」也,「山下有雷,頤」也,「天下有山,遯」也,「山下有澤,損」也,「天下有風,姤」也,「地中有山,謙」也,「澤中有雷,隨」也,「地中生木,升也」,「澤中有火,革」也。凡此十三卦,皆先舉上體,後明下體也。其上體是天,天與山則稱「下」也。若上體是地,地與澤則稱「中」也。或有雖先舉下象,稱在上象之下者,若「雷在地中,復」也,「天在山中,大畜」也,「明入地中,明夷」也,「澤无水,困」也。是先舉下象而稱在上象之下,亦義取下象以立卦也。所論之例者,皆大判而言之,其間委曲,各於卦下別更詳之。先儒所云此等象辭,或有實象,或有假像。實象者,若「地上有水,比」也,「地中生木,升」也,皆非虛,故言實也。假像者,若「天在山中」,「風自火出」,如此之類,實无此象,假而為義,故謂之假也。雖有實象、假像,皆以義示人,總謂之「象」也。「天行健」者,謂天體之行,晝夜不息,周而復始,无時虧退,故云「天行健」。此謂天之自然之象。「君子以自強不息」,此以人事法天所行,言君子之人,用此卦象,自彊勉力,不有止息。言「君子」者,謂君臨上位,子愛下民,通天子諸侯,兼公卿大夫有地者。凡言「君子」,義皆然也。但位尊者象卦之義多也,位卑者象卦之義少也。但須量力而行,各法其卦也,所以諸卦並稱「君子」。若卦體之義,唯施於天子,不兼包在下者,則言「先王」也。若《比卦》稱「先王以建萬國」,《豫卦》稱「先王以作樂崇德」,《觀卦》稱「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」,《噬嗑》稱「先王以明罰敕法」,《復卦》稱「先王以至日閉關」,《无妄》稱「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」,《渙卦》稱「先王以享於帝立廟」,《泰卦》稱「後以財成天地之道」,《姤卦》稱「後以施命誥四方」。稱「後」兼諸侯也,自外卦並稱「君子」。
潛龍勿用,陽在下也。見龍在田,德施普也。終日乾乾,反復道也。
注云:以上言之則不驕,以下言之則不憂,反覆皆道也。
或躍在淵,進无咎也。飛龍在天,大人造也。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也,
疏 正義曰:自此以下至「盈不可久」,是夫子釋六爻之《象》辭,謂之「小象」。以初九陽潛地中,故云「陽在下也」。經言「龍」而《象》言「陽」者,明經之稱「龍」,則陽氣也。此一爻之象,專明天之自然之氣也。「見龍在田,德施普」者,此以人事言之,用龍德在田,似聖人己出在世,道德恩施,能普遍也。《比》「初九勿用」,是其周普也。若《比》九五,則猶狹也。「終日乾乾,反復道」者,此亦以人事言之。君子「終日乾乾」,自彊不息,故反之與覆,皆合其道。反謂進反在上也,處下卦之上,能不驕逸,是反能合道也。覆謂從上倒覆而下,居上卦之下,能不憂懼,是覆能合道也。
「或躍在淵,進无咎」者,此亦人事言之。進則跳躍在上,退在潛處在淵,猶聖人疑或,而在於貴位也。心所欲進,意在於公,非是為私,故「進无咎」也。「飛龍在天,大人造」者,此亦人事言之。「飛龍在天」,猶聖人之在王位。造,為也。唯大人能為之而成就也。姚信、陸績之屬,皆以「造」為造至之「造」。今案:《象》辭皆上下為韻,則姚信之義,其讀非也。「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」者,此亦人事言之。九五是盈也,盈而不已則至上九,地致亢極,有悔恨也。故云「盈不可久也」。但此六爻《象》辭,第一爻言「陽在下」,是舉自然之象,明其餘五爻皆有自然之象,舉初以見未。五爻並論人事,則知初爻亦有人事,互文相通也。
用九,天德不可為首也。
疏 正義曰:此一節釋經之「用九」之《象》辭。經稱「用九」,故《象》更疊云「用九」。云「天德不可為首」者,此夫子釋辭也。九是天之德也,天德剛健,當以柔和接待於下,不可更懷尊剛為物之首,故云「天德不可為首也」。
《文言》曰:元者善之長也,亨者嘉之會也,利者義之和也,貞者事之幹也。君子體仁足以長人,嘉會足以合禮,利物足以和義,貞固足以幹事。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「乾,元、亨、利、貞。」
疏 。○正義曰:《文言》者,是夫子第七翼也。以乾、坤其《易》之門戶邪,其餘諸卦及爻,皆從乾、坤而出,義理深奧,故特作《文言》以開釋之。莊氏云:「文謂文飾,以乾、坤德大,故特文飾,以為《文言》。」今謂夫子但贊明易道,申說義理,非是文飾華彩,當謂釋二卦之經文,故稱《文言》。從此至「元亨利貞」,明乾之四德,為第一節;從「初九曰潛龍勿用」至「動而有悔」,明六爻之義,為第二節;自「潛龍勿用」下至「天下治也」,論六爻之人事,為第三節;自「潛龍勿用,陽氣潛藏」至「乃見天則」,論六爻自然之氣,為第四節;自「乾元者」至「天下平也」,此一節復說「乾元」之「四德」之義,為第五節;自「君子以成德為行」至「其唯聖人乎」,此一節更廣明六爻之義,為第六節。今各依文解之。此第一節論乾之四德也。「元者善之長也」,此巳下論乾之「四德」,但乾之為體,是天之用。凡天地運化,自然而爾,因无而生有也,无為而自為。天本无心,豈造「元亨利貞」之德也?天本无名,豈造「元亨利貞」之名也?但聖人以人事?之,謂此自然之功,為天之四德,垂教於下,使後代聖人法天之所為,故立天「四德」以設教也。莊氏云:「第一節'元者善之長'者,謂天之體性,生養萬物,善之大者,莫善施生,元為施生之宗,故言'元者善之長'也。'亨者嘉之會'者,嘉,美也。言天能通暢萬物,使物嘉美之會聚,故云'嘉之會'也。'利者義之和'者,言天能利益庶物,使物各得其宜而和同也。'貞者事之幹'者,言天能以中正之氣,成就萬物,使物皆得幹濟。」莊氏之意,以此四句明天之德也,而配四時。「元」是物始,於時配春,春為發生,故下云「體仁」,仁則春也。「亨」是通暢萬物,於時配夏,故下云「合禮」,禮則夏也。「利」為和義,於時配秋,秋既物成,各合其宜。「貞」為事幹,於時配冬,冬既收藏,事皆幹了也。於五行之氣,唯少土也。土則分王四季,四氣之行,非土不載,故不言也。「君子體仁足以長人」者,自此巳下,明人法天之行此「四德」,言君子之人,體包仁道,泛愛施生,足以尊長於人也。仁則善也,謂行仁德,法天之「元」德也。「嘉會足以合禮」者,言君子能使萬物嘉美集會,足以配合於禮,謂法天之「亨」也。「利物足以和義」者,言君子利益萬物,使物各得其宜,足以和合於義,法天之「利」也。「貞固足以幹事」者,言君子能堅固貞正,令物得成,使事皆幹濟,此法天之「貞」也。施於王事言之,元則仁也,亨則禮也,利則義也,貞則信也。不論智者,行此四事,並須資於知。且《乾鑿度》云:「水土二行,兼信與知也。」故略而不言也。「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乾,元亨利貞」,以君子之人,當行此四種之德。是以文王作《易》,稱「元亨利貞」之德,欲使君子法之。但行此「四德」,則與天同功,非聖人不可。唯云「君子」者,但易之為道。廣為垂法。若限尚聖人,恐不逮餘下。故總云「君子」,使諸侯公卿之等,悉皆行之。但聖人行此「四德」,能盡其極也。君子行此「四德」,各量力而為,多少各有其分。但乾卦象天,故以此「四德」皆為天德。但陰陽合會,二象相成,皆能有德,非獨乾之一卦。是以諸卦之中亦有「四德」,但餘卦「四德」有劣於乾故乾。卦直云「四德」。更无所言,欲見乾之「四德」,无所不包。其餘卦「四德」之下,則更有餘事,以「四德」狹劣,故以餘事系之,即《坤卦》之類是也。亦有「四德」之上,即論餘事,若《革卦》云「巳日乃孚,元亨利貞,悔亡」也。由「乃孚」之後有「元亨利貞」,乃得「悔亡」也。有「四德」者,即乾、坤、屯、臨、隨、无妄、革七卦是也。亦有其卦非善,而有「四德」者,以其卦凶,故有「四德」乃可也。故《隨卦》有「元亨利貞」,乃得无咎」是也。「四德」具者,其卦未必善也。亦有三德者,即離、鹹、萃、兌、渙、小過。凡六卦就三德之中,為文不一,或總稱三德於上,更別陳餘事於下,若離、鹹之屬是也。就三德之中,上下不一,《離》則云「利貞亨」。由利貞乃得亨也。亦有先云「亨」,更陳餘事,乃始云「利貞」者,以有餘事,乃得利貞故也。有二德者,大有、蠱、漸、大畜、升、困、中孚凡七卦。此二德或在事上言之,或在事後言之由後有事,乃致此二德故也。亦有一德者,若蒙、師、小、畜、履、泰、謙、噬嗑、賁、復、大過、震、豐、節、既濟、未濟、凡十五卦,皆一德也,並是「亨」也。或多在事上言之,或在事後言。《履卦》云:「履虎尾,不咥人,亨。」由有事乃得亨。以前所論德者,皆於經文挺然特明德者乃言之也。其有因事相連而言德者,則不數之也。若《需卦》云:「需,有孚,光亨貞吉。」雖有亨、貞二德,連事起文,故不數也。《遯卦》云:「亨,小利貞。」雖有三德,亦不數也。《旅卦》云:「旅,小亨。旅,貞吉。」雖有亨、貞二德,亦連他事,不數也。《比卦》云:「原筮,元永貞,无咎。」《否卦》云:「否之匪人,不利君子貞。」雖有「貞」字,亦連他文言之,又非本卦德,亦不數之。《同人》云:「同人於野,亨。」《坎卦》云:「有孚,維心亨。」《損卦》云:「无咎可貞。」此等雖有一德,皆連事而言之,故亦不數,所以然者,但易含萬象,事義非一,隨時曲變,不可為典要故也。其有意義,各於卦下詳之。亦有卦善而德少者,若泰與謙、復之類,雖善,唯一德也。亦有全无德者,若豫、觀、剝、晉、蹇、解、夬、姤、井、艮、歸妹、凡十一卦也。大略唯有凶卦无德者,若剝、蹇、夬、姤之屬是也。亦有卦善而无德者,晉、解之屬是也。各於卦下詳之。凡「四德」者,亨之與貞,其德特行,若元之與利,則配連他事。其意以元配亨,以利配貞,雖配他事為文,元是元大也,始首也;利是利益也,合和也。以當分言之,各是其一德也。唯配亨、貞,俱為四德。元雖配亨,亦配他事,故比卦云「元永貞」,《坤.六五》「黃裳元吉」是也。利亦非獨利貞,亦所利餘事多矣,若「利涉大川」,「利建侯」,「利見大人」,「利君子貞」。如此之屬,是利字所施處廣,故諸卦謂他事之利,不數以為德也。此「四德」非唯卦下有之,亦於爻下有之,但爻下其事稍少。故「黃裳元吉」及「何天之衢亨,小貞吉,大貞凶」,此皆於爻下言之,其利則諸爻皆有。
初九曰「潛龍勿用」,何謂也?子曰:「龍德而隱者也。不易乎世。
注云:不為世俗所移易也。
疏 「初九曰」至「不易乎世」。○正義曰:此第二節釋初九爻辭也。「初九曰潛龍勿用,何謂也」者,此夫子疊經初九爻辭,故言「初九曰」。方釋其義,假設問辭,故言「潛龍勿用何謂也」。「子曰龍德而隱者也」,此夫子以人事釋「潛龍」之義,聖人有龍德隱居者也。「不易乎世」者,不移易其心在於世俗,雖逢險難,不易本志也。
不成乎名,遯世无悶,不見是而无悶,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
疏 ○正義曰:「不成乎名」者,言自隱默,不成就於令名,使人知也。「遁世无悶」者,謂逃遁避世,雖逢无道,心无所悶。「不見是而无悶」者,言舉世皆非,雖不見善,而心亦无悶。上云「遁世无悶」,心處僻陋,不見是而无悶,此因見世俗行惡,是亦「无悶」,故再起「无悶」之文。「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」者,心以為樂,已則行之,心以為憂,已則違之。「確乎其不可拔」者,身雖逐物推移,隱潛避世,心志守道,確乎堅實其不可拔,此是「潛龍」之義也。
九二曰: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」,何謂也?子曰:「龍德而正中者也。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,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《易》曰: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」君德也。
疏 ○正義曰:此釋九二爻辭。「子曰:龍德而正中」者,九二居中不偏,然不如九五居尊得位,故但云「龍德而正中者也」。「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」者,庸謂中庸,庸,常也。從始至末,常言之信實,常行之謹慎。「閑邪存其誠」者,言防閑邪惡,當自存其誠實也。「善世而不伐」者,謂為善於世,而不自伐其功。「德博而化」者,言德能廣博,而變化於世俗。初爻則全隱遁避世,二爻則漸見德行以化於俗也。若舜漁於雷澤,陶於河濱,以器不窳,民漸化之是也。「《易》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君德」者,以其異於諸爻,故特稱「《易》曰」。「見龍在田」,未是君位,但云「君德」也。
九三曰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,无咎」,何謂也?子曰:「君子進德脩業。忠信所以進德也。脩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。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
注云:處一體之極,是「至」也。居一卦之盡,是「終」也。處事之至而不犯咎,「知至」者也。故可與成務矣。處終而能全其終,「知終」者也。夫進物之速者,義不若利,存物之終者,利不及義。故「靡不有初,鮮克有終」。夫「可與存義」者,其唯「知終」者乎?
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。
注云:居下體之上,在上體之下,明夫終敝,故「不驕」也。知夫至至,故「不憂」也。
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惕,怵惕之謂也。處事之極,失時則廢,懈怠則曠,故「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」。
疏 ○正義曰:此釋九三爻辭也。「子曰:君子進德脩業」者,德謂德行,業謂功業。九三所以「終日乾乾」者,欲進益道德,脩營功業,故「終日乾乾」匪懈也。「進德」則「知至」,將進也;「脩業」則「知終」,存義也。「忠信所以進德」者,復解進德之事,推忠於人,以信待物,人則親而尊之,其德日進,是「進德」也。「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」者,辭謂文教,誠謂誠實也。外則脩理文教,內則立其誠實,內外相成,則有功業可居,故云「居業」也。上云「進德」,下復云「進德」;上云「脩業」,下變云「居業」者,以其間有脩辭之文,故避其脩文而云「居業」。且功業宜云「居」也。「知至至之,可與幾」者,九三處一體之極,方至上卦之下,是「至」也。既居上卦之下,而不凶咎,是「知至」也。既能知是將至,則是識幾知理,可與共論幾事。幾者,去无入有,有理而未形之時。此九三既知時節將至,知理欲到,可與共營幾也。「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」者,居一體之盡,而全其終竟,是「知終」也。既能知此終竟,是終盡之時,可與保存其義。義者宜也,保全其位,不有失喪,於事得宜。九三既能知其自全,故可存義。然九三唯是一爻,或使之欲進知幾也,或使之欲退存義也。一進一退,其意不同,以九三處進退之時,若可進則進,可退則退,兩意並行。○注「處一體之極」至「其唯知終者乎」。○正義曰:「處一體之極,是至也」者,莊氏云:「極即至也。三在下卦之上,是至極。」褚氏云:「一體之極是至者,是下卦巳極,將至上卦之下,至謂至上卦也。」下云「在下位而不憂」,注云「知夫至至,故不憂」,此以人事言之。既云「下位」,明知在上卦之下,欲至上卦,故不憂,是知將至上卦。若莊氏之說,直云「下卦」上極是至極,儻无上卦之體,何可至也?何須與幾也?是知至者,據上卦為文。莊說非也。「處事之至而不犯咎」,是「知至」者,謂三近上卦,事之將至,能以禮知屈,而不觸犯上卦之咎,則是知事之將至。「故可與成務」者,務謂事務。既識事之先幾,可與以成其事務。「與」猶許也,言可許之事,不謂此人共彼相與也。「進物之速者,義不若利」者,利則隨幾而發,見利則行也。義者依分而動,不妄求進。故進物速疾,義不如利,由義靜而利動故也。「存物之終者,利不及義」者,保全巳成之物,不妄興動,故「利不及義」也。「故靡不有初,鮮克有終」者,見利則行,不顧在後,是「靡不有初」;不能守成其業,是「鮮克有終」。
「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」。○正義曰:「是故居上位而不驕」者,謂居下體之上位而不驕也,以其「知終」,故不敢懷驕慢。「在下位而不憂」者,處上卦之下,故稱「下位」,以其知事將至,務幾欲進,故不可憂也。○注「明夫終敝故不驕也」至「故不憂也」。○正義曰:「明夫終敝,故不驕」者,解「知終」也。「知夫至至,故不憂」者,解「知至」也。前經「知至」在前,「知終」在後,此經先解「知終」,後解「知至」者,隨文便而言之也。
「故乾乾」至「无咎矣」。○正義曰:九三以此之故,恆「乾乾」也。因其巳終、巳至之時,而心懷惕懼,雖危不寧,以其知終、知至,故「无咎」。○注「處事之極」至「解怠則曠」。○正義曰:「處事之極,失時則廢」者,謂三在下卦之上體,是處事之極至也。至失時不進,則幾務廢闕,所以「乾乾」須進也。「懈怠則曠」者,既處事極,極則終也,當保守巳終之業;若懈怠驕逸,則功業空曠,所以「乾乾」也。「失時則廢」,解「知至」也。「懈怠則曠」,解「知終」也。
九四曰「或躍在淵,无咎」,何謂也?子曰:「上下无常,非為邪也。進退无恆,非離群也。君子進德脩業,欲及時也,故无咎。」
疏 ○正義曰:此明九四爻辭也。「子曰:「上下无常,非為邪」者,上而欲躍,下而欲退,是无常也。意在於公,非是為邪也。「進退无恆,非離群」者,何氏云:「所以'進退无恆'者,時使之然,非苟欲離群也。」何氏又云:「言上下者,據位也。進退者,據爻也。」所謂「非離群」者,言雖「進退无恆」,猶依群眾而行,和光俯仰,並同於眾,非是卓絕獨離群也。「君子進德脩業,欲及時」者,「進德」則欲上、欲進也。「脩業」則欲下、欲退也。進者棄位欲躍,是「進德」之謂也。退者仍退在淵,是「脩業」之謂也。其意與九三同,但九四欲前進多於九三,故云「欲及時」也。九三則不云「及時」,但「可與言幾」而巳。
九五曰「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」,何謂也?子曰:「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。水流濕,火就燥,云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覩,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,則各從其類也。」
疏 ○正義曰:此明九五爻之義。「飛龍在天」者,言天能廣感眾物,眾物應之,所以「利見大人」。因大人與眾物感應,故廣陳眾物相感應,以明聖人之作而萬物瞻睹以結之也。「同聲相應」者,若彈宮而宮應,彈角而角動是也。「同氣相求」者,若天欲雨而柱礎潤是也。此二者聲氣相感也。「水流濕,火就燥」者,此二者以形象相感,水流於地,先就濕處;火焚其薪,先就燥處。此同氣水火,皆无識而相感,先明自然之物,故發初言之也。「云從龍,風從虎」者,龍是水畜,云是水氣。故龍吟則景云出,是「云從龍」也。虎是威猛之獸,風是震動之氣,此亦是同類相感。故虎嘯則穀風生,是「風從虎」也。此二句明有識之物感无識,故以次言之,漸就有識而言也。「聖人作而萬物睹」者,此二句正釋「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」之義。「聖人作」則「飛龍在天」也,「萬物睹」則「利見大人」也。陳上數事之名,本明於此,是有識感有識也。此亦同類相感,聖人有生養之德,萬物有生養之情,故相感應也。「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」者,在上雖陳感應,唯明數事而巳。此則廣解天地之閒共相感應之義。莊氏云:「天地絪縕,和合二氣,共生萬物。」然萬物之體,有感於天氣偏多者,有感於地氣偏多者,故《周禮.大宗伯》有「天產」、「地產」《大司徒》云「動物」、「植物」,本受氣於天者,是動物含靈之屬,天體運動,含靈之物亦運動,是親附於上也。本受氣於地者,是植物无識之屬,地體凝滯,植物亦不移動,是親附於下也。「則各從其類者」,言天地之間,共相感應,各從其氣類。此類因聖人感萬物以同類,故以同類言之。其造化之性,陶甄之器,非唯同類相感,亦有異類相感者。若磁石引針,琥珀拾芥,蠶吐絲而商弦絕,銅山崩而洛鍾應,其類煩多,難一一言也。皆冥理自然,不知其所以然也。感者動也,應者報也。皆先者為感,後者為應,非唯近事則相感,亦有遠事遙相感者。若周時獲麟,乃為漢高之應;漢時黃星,後為曹公之兆。感應之事廣,非片言可悉,今意在釋理,故略舉大綱而巳。
上九曰「亢龍有悔」,何謂也?子曰:「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。
注云:下无陰也。
賢人在下位而无輔,
注云:賢人雖在下而當位,不為之助。
是以動而有悔也。
注云:處上卦之極而不當位,故盡陳其闕也。獨立而動物莫之與矣。《乾.文言》首不論「乾」而先說「元」,下乃曰「乾」,何也?夫「乾」者統行四事者也。君子以自強不息,行此四者,故首不論「乾」而下曰「乾、元、亨、利、貞」。餘爻皆說龍,至於九三獨以「君子」為目,何也?夫易者象也。象之所生,生於義也。有斯義,然後明之以其物,故以龍敘「乾」,以馬明「坤」,隨其事義而取象焉。是故初九、九二,龍德皆應其義,故可論龍以明之也。至於九三「乾乾夕惕」,非龍德也,明以君子當其象矣。統而舉之,「乾」體皆龍,別而敘之,各隨其義。
疏 正義曰:此明上九爻辭也。「子曰貴而无位」者,以上九非位而上九居之,是无位也。「高而无民」者,六爻皆无陰,是无民也。贒人在下位而无輔者,贒人雖在下位,不為之輔助也,是以動而有悔者。聖人設誡居此之時,不可動作也。 ○ 注:處上至其義。
○正義曰:「夫乾者統行四事者也,君子以自強不息,行此四者」,注意以「乾」為四德之主,《文言》之首,不先說「乾」而先說四德者,故自發問而釋之,以「乾」體當分无功,唯統行此四德之事。行此四德,乃是「乾」之功。故《文言》先說君子以自強不息行此四德者,故先言之,發首不論「乾」也。但能四德既備,「乾」功自成,故下始云「乾元亨利貞」。
潛龍勿用,下也。見龍在田,時舍也。終日乾乾,行事也。或躍在淵,自試也。飛龍在天,上治也。亢龍有悔,窮之災也。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注云:此一章全以人事明之也。九,陽也。陽,剛直之物也。夫能全用剛直,放遠善柔,非天下至理,未之能也。故「乾元用九」,則「天下治」也。夫識物之動,則其所以然之理,皆可知也。龍之為德,不為妄者也。潛而勿用,何乎?必窮處於下也。見而在田,必以時之通舍也。以爻為人以位為時,人不妄動,則時皆可知也。文王明夷,則主可知矣。仲尼旅人,則國可知矣。
疏 ○正義曰:「此一節是《文言》第三節,說六爻人事所治之義。「潛龍勿用,下也」者,言聖人於此潛龍之時,在卑下也。」見龍在田,時舍」者,舍謂通舍。九二以見龍在田,是時之通舍也。「終日乾乾,行事」者,言行此知至、知終之事也。「或躍在淵,自試」者,言聖人逼近五位,不敢果決而進,唯漸漸自試,意欲前進,遲疑不定,故云「自試」也。「飛龍在天,上治」者,言聖人居上位而治理也。「亢龍有悔,窮之災」者,言位窮而致災,災則悔也,非為大禍災也。「乾元用九,天下治」者,《易經》上稱「用九」,「用九」之文,總是「乾」德。又「乾」字不可獨言,故舉「元」德以配「乾」也。言此「乾元」用九德而天下治。九五止是一爻,觀見事狹,但云「上治」。「乾元」裛包六爻,觀見事闊,故云「天下治」也。○注「此一章全以人事」至「國可知矣」。○正義曰:「此一章全以人事明之」者,下云「陽氣潛藏」,又云「乃位乎天德」,又云「乃見天則」此一章,但云「天下治」,是皆以人事說之也。「夫能全用剛直,放遠善柔,非天下至理,未之能也」者,以」乾元用九」,六爻皆陽,是「全用剛直」。「放遠善柔」,謂放棄善柔之人。善能柔諂,貌恭心狠,使人不知其惡,識之為難。此用九純陽者,是全用剛直,更无餘陰。柔善之人,堯尚病之,故云:「非天下之至理,未之能也」。「夫識物之動,則其所以然之理,皆可知」者,此欲明在下龍潛見之義。故張氏云:「識物之動,謂龍之動也。則其所以然之理,皆可知者,謂識龍之所以潛所以見,然此之理皆可知也。」「龍之為德,不為妄者」,言龍靈異於他獸,不妄舉動,可潛則潛,可見則見,是不虛妄也。「見而在田,必以時之通舍」者,經唯云「時舍」也。注云「必以時之通舍」者,則輔嗣以通解舍,「舍」是通義也。初九潛藏不見,九二既見而在田,是時之通舍之義也。「以爻為人,以位為時」者,爻居其位,猶若人遇其時,故「文王明夷,則主可知矣」。主則時也,謂當時无道,故明傷也。「仲尼旅人,則國可知矣」,國亦時也,若見仲尼羈旅於人,則知國君无道,令其羈旅出外。引文王、仲尼者,明龍潛、龍見之義。
潛龍勿用,陽氣潛藏。見龍在田,天下文明。終日乾乾,與時偕行。
與天時俱不息。
或躍在淵,乾道乃革。飛龍在天,乃位乎天德。亢龍有悔,與時偕極。
與時運俱終極。
乾元用九,乃見天則。
注云:此一章全說天氣以明之也。九,剛直之物,唯「乾」體能用之,用純剛以觀天,天則可見矣。
疏 ○正義曰:此一節是《文言》第四節,明六爻天氣之義。「天下文明」者,陽氣在田,始生萬物,故天下有文章而光明也。「與時偕行」者,此以天道釋爻象也。所以九三乾乾不息,終日自戒者,同於天時,生物不息,言「與時偕行」也。偕,俱也。諸儒以為建辰之月,萬物生長,不有止息,與天時而俱行。若以不息言之,是建寅之月,三陽用事,三當生物之初,生物不息。同於天時生物不息,故言「與時偕行」也。
「乾道乃革」者,去下體,入上體,故云「乃革」也。「乃位乎天德」者,位當天德之位,言九五陽居於天,照臨廣大,故云「天德」也。
「乃見天則」者,陽是剛亢之物,能用此純剛,唯天乃然,故云「乃見天則」。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利貞者,性情也。
注云:不為「乾元」,何能通物之始无不性其情,何能久行其正?是故「始而亨者」,必「乾元」也。利而正者,必「性情」也。
乾始,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!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!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「時乘六龍」,以禦天也。「云行雨施」,天下平也。
疏 ○正義曰:「此一節是第五節,復明上初章及「乾」四德之義也。「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」,以「乾」非是當分有德,以元、亨、利、貞為德。「元」是四德之首,故夫子恒以「元」配「乾」而言之,欲見乾元相將之義也。以有乾之元德,故能為物之始而亨通也。此解元亨二德也。「利貞者,性情也」者,所以能利益於物而得正者,由性制於情也。
「乾始,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」者,此復說始而亨、利、貞之義。「乾始」,謂乾能始生萬物,解「元」也。「能以美利利天下」,解「利」也。謂能以生長美善之道,利益天下也。不復說亨、貞者,前文「亨」既連始,「貞」又連利,舉始舉利,則通包亨、貞也。「不言所利,大矣哉」者,若《坤卦》云「利牝馬之貞」,及「利建侯」,「利涉大川」,皆言所利之事。此直云「利貞」,不言所利之事,欲見无不利也。非唯止一事而已故云:「不言所利大矣哉其實此利為无所不利此貞亦无所不貞是乾德大也,「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純粹精」者,此正論乾德,不兼通「元」也。故直云「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謂純陽剛健,其性剛強,其行勁健。「中」謂二與五也,「正」謂五與二也,故云「剛健中正」。六爻俱陽,是純粹也。純粹不雜,是精靈,故云「純粹精也」。「六爻發揮,旁通情」者,發謂發越也,揮謂揮散也,言六爻發越揮散,旁通萬物之情也。「時乘六龍,以禦天」者,重取《乾.彖》之文,以讚美此乾之義。「云行雨施,天下平」者,言天下普得其利而均平不偏陂。 ○注:不至性情也 ○正義曰:「乾」之元氣,其德廣大,故能遍通諸物之始。若餘卦元德,雖能始生萬物,德不周普,故云「不為乾元,何能通物之始」?其實「坤元」亦能通諸物之始,以此《文言》論「乾元」之德,故注連言「乾元」也。「不性其情,何能久行其正」者,性者天生之質,正而不邪;情者性之欲也。言若不能以性制情,使其情如性,則不能久行其正。其六爻發揮之義,案:《略例。云「爻者,言乎變者也」。故合散屈伸,與體相乖,形躁好靜,質柔愛剛,體與情反,質與原違。是爻者所以明情,故六爻發散,旁通萬物之情。輔嗣之意,以初為无用之地,上為盡末之境。其居位者唯二、三、四、五,故《繫辭》唯論此四爻。初、上雖无正位,統而論之,爻亦始末之位,故《乾.彖》云「六位時成」。二、四為陰位,陰居為得位,陽居為失位;三、五為陽位,陽居為得位,陰居為失位。《略例》云:「陽之所求者陰也,陰之所求者陽也」。一與四,二與五,三與上,若一陰一陽為有應,若俱陰俱陽為无應。此其六爻之大略,其義具於《繫辭》,於此略言之。
君子以成德為行,日可見之行也。潛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疏 ○正義曰:此一節是《文言》第六節,更復明六爻之義。此節明初九爻辭。周氏云:「上第六節乾元者始而亨者也,是廣明乾與四德之義,此'君子以成德為行',亦是第六節,明六爻之義,總屬第六節,不更為第七節。」義或當然也。「君子以成德為行」者,明初九「潛龍」之義,故先開此語也。言君子之人,當以成就道德為行,令其德行彰顯,使人日可見其德行之事,此君子之常也,不應潛隱。所以今日潛者,以時未可見,故須潛也。「潛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」,此夫子解「潛龍」之義。此經中「潛龍」之言,是德之幽隱而未宣見,所行之行未可成就。「是以君子弗用」者,德既幽隱,行又未成,是君子於時不用,以逢眾陰,未可用也。周氏云:「德出於己,在身內之物,故云:成;行被於人,在外之事,故云為行。」下又即云「行而未成」,是行亦稱成。周氏之說,恐義非也。「成德為行」者,言君子成就道德以為其行。其「成德為行」,未必文相對。
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辯之。
注云:以君德而處下體,資納於物者也。
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《易》曰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」,君德也。
疏 正義曰:此復明九二之德。「君子學以聚之」者,九二從微而進,未在君位,故且習學以畜其德。「問以辯之」者,學有未了,更詳問其事,以辯決於疑也。
「寬以居之」者,當用寬裕之道,居處其位也。「仁以行之」者,以仁恩之心,行之被物。「《易》曰'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',君德」者,既陳其德於上,然後引《易》本文以結之。《易》之所云是君德,「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」是也。但有君德,未是君位。
九三,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疏 ○正義曰:此明九三爻辭。上之初九、九二皆豫陳其德於上,不發首云初九、九二,此九三、九四,則發首先言九三、九四;其九五全不引《易》文,上九則發首云「亢之為言」也。上下不為例者,夫子意在釋經,義便則言,以潛見須言其始,故豫張本於上。三、四俱言「重剛不中」,恐其義同,故並先云爻位並重剛不中之事。九五前章已備,故不復引《易》,但云「大人」也。上九亦前章備顯,故此直言「亢之為言」也。案:初九云「潛之為言」,上爻云「亢之為言」,獨二爻云「言」者,褚氏以初、上居无位之地,故稱言也;其餘四爻是有位,故不云「言」,義或然也。「重剛」者,上下俱陽,故「重剛」也。「不中」者,不在二、五之位,故「不中」也。「上不在天」,謂非五位;「下不在田」,謂非二位也。「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」者,居危之地,以「乾乾夕惕」,戒懼不息,得「无咎」也。
九四,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,故无咎。
疏 ○正義曰:此明九四爻辭也。其「重剛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」,並與九三同也。「中不在人」者,三之與四,俱為人道。但人道之中,人下近於地,上遠於天,九三近二,是下近於地,正是人道,故九三不云「中不在人」。九四則上近於天,下遠於地,非人所處,故特云「中不在人」。「故或之」者,以其上下无定,故心或之也。「或之者,疑之也」者,此夫子釋經「或」字。經稱「或」是疑惑之辭,欲進欲退,猶豫不定,故疑之也。九三中雖在人,但位卑近下,向上為難,故危惕,其憂深也。九四則陽德漸盛,去五彌近,前進稍易,故但疑惑,憂則淺也。
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天且弗違,而況於人乎?況於鬼神乎?
疏 「夫大人者」至「況於鬼神乎」。○正義曰:此明九五爻辭。但上節明大人與萬物相感,此論大人之德,无所不合,廣言所合之事。「與天地合其德」者,莊氏云:「謂覆載也」。「與日月合其明」者,謂照臨也。「與四時合其序」者,若賞以春夏,刑以秋冬之類也。「與鬼神合其吉凶」者,若福善禍淫也。「先天而天弗違」者,若在天時之先行事,天乃在後不違,是天合大人也。「後天而奉天時」者,若在天時之後行事,能奉順上天,是大人合天也。「天且弗違,而況於人乎,況於鬼神乎」者,夫子以天且不違,遂明大人之德,言尊而遠者尚不違,況小而近者可有違乎?況於人乎?況於鬼神乎?
亢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。其唯聖人乎!知進退存亡,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!
疏 「亢之為言也」至「其唯聖人乎」。○正義曰:此明上九之義也。「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」者,言此上九所以亢極有悔者,正由有此三事。若能三事備知,雖居上位,不至於「亢」也。此設誡辭。莊氏云:「進退據心,存亡據身,得喪據位。」「其唯聖人乎,知進退存亡」者,言唯聖人乃能「知進退存亡」也。何不云得喪者,得喪輕於存亡,舉重略輕也。「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」者,聖人非但只知進退存亡,又能不失其正道,其唯聖人乎!此經再稱「其唯聖人乎」者,上稱「聖人」為「知進退存亡」發文,下稱「其唯聖人乎」者,為「不失其正」發文,言「聖人」非但「知進退存亡」,又能「不失其正」,故再發「聖人」之文也。
周易集解(李鼎祚)
乾,元享利貞。
案:《說卦》:「乾,健也。」言天之體以健爲用,運行不息,應化无窮,故聖人則之。欲使人法天之用,不法天之體,故名乾,不名天也。
《子夏傳》曰:元,始也。亨,通也。利,和也。貞,正也。言乾稟純陽之性,故能首出庶物,各得元始、開通、和諧、貞固,不失其宜。是以君子法乾而行四德,故曰「元亨利貞」矣。
初九,潛龍勿用。
崔憬曰:九者,老陽之數,動之所占,故陽稱焉。潛,隱也。龍下隱地,潛德不彰,是以君子韜光待時,未成其行。故曰「勿用」。
《子夏傳》曰:龍,所以象陽也。
馬融曰:物莫大於龍,故借龍以喻天之陽氣也。初九,建子之月。陽氣始動於黃泉,既未萌牙,猶是潛伏,故曰「潛龍」也。
沈驎士曰:稱龍者,假像也。天地之氣有昇降,君子之道有行藏。龍之爲物,能飛能潛,故借龍比君子之德也。初九既尚潛伏,故言「勿用」。
干寶曰:位始,故稱初。陽重,故稱九。陽在初九,十一月之時,自復來也。初九,甲子天正之位,而乾元所始也。陽處三泉之下,聖德在愚俗之中,此文王在羑里之爻也。雖有聖明之德,未被時用,故曰「勿用」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王弼曰:出潛離隱,故曰「見龍」。處於地上,故曰「在田」。德施周普,居中不偏,雖非君位,君之德也。初則不彰,三則乾乾,四則或躍,上則過亢。利見大人,唯二五焉。
鄭玄曰:二於三才爲地道,地上即田,故稱「田」也。
干寶曰:陽在九二,十二月之時,自臨來也。二爲地上,田在地之表,而有人功者也。陽氣將施,聖人將顯,此文王免於羑里之日也。故曰「利見大人」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无咎。
鄭玄曰:三於三才爲人道。有乾德而在人道,君子之象。
虞翻曰:謂陽息至三,已變成離。離爲日,坤爲夕。
荀爽曰:日以喻君。謂三居下體之終,而爲之君,承乾行乾,故曰「乾乾」。夕惕以喻臣。謂三臣於五,則疾修柔順,危去陽行,故曰「无咎」。
干寶曰:爻以氣表,繇以龍興,嫌其不關人事,故著君子焉。陽在九三,正月之時,自泰來也。陽氣始出地上,而接動物。人爲靈,故以人事成天地之功者,在於此爻焉。故君子以之憂深思遠,朝夕匪懈。仰憂嘉會之不序,俯懼義和之不逮。反復天道,謀始反終。故曰「終日乾乾」。此蓋文王反國大釐其政之日也。凡无咎者,憂中之喜,善補過者也。文恨早耀,文明之德,以蒙大難,增修柔順,以懷多福,故曰「无咎」矣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崔憬曰:言君子進德修業,欲及於時。猶龍自試躍天,疑而處淵。上下進退,非邪離群。故「无咎」。
干寶曰:陽氣在四,二月之時,自大壯來也。四虛中也。躍者,暫起之言,既不安於地,而未能飛於天也。四以初爲應。淵,謂初九甲子,龍之所由升也。或之者,疑之也。此武王舉兵孟津,觀釁而退之爻也。守柔順,則逆天人之應;通權道,則違經常之教。故聖人不得已而爲之,故其辭疑矣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鄭玄曰:五於三才爲天道。天者,清明无形,而龍在焉,飛之象也。
虞翻曰:謂四已變,則五體離。離爲飛,五在天,故「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」也。謂若庖犧觀象於天,造作八卦,備物致用,以利天下,故曰「飛龍在天」。天下之所利見也。
干寶曰:陽在九五,三月之時,自夬來也。五在天位,故曰「飛龍」。此武王克紂正位之爻也。聖功既就,萬物既覩,故曰「利見大人」矣。
上九,亢龍有悔。
王肅曰:窮高曰亢。知進忘退,故悔也。
干寶曰:陽在上九,四月之時也。亢,過也。乾體既備,上位既終。天之鼓物,寒暑相報;聖人治世,威德相濟;武功既成,義在止戈。盈而不反,必陷於悔。
案:以人事明之,若桀放於南巢,湯有慚德,斯類是也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劉瓛曰:總六爻純九之義,故曰「用九」也。
王弼曰:九,天之德也。能用天德,乃見群龍之義焉。夫以剛健而居人之首,則物之所不與也。以柔順而爲不正,則佞邪之道也。故乾吉在无首,坤利在永貞矣。
彖曰:
劉瓛曰:彖者,斷也,斷一卦之才也。
大哉乾元,
《九家易》曰:陽稱大。六爻純陽,故曰「大」。乾者純陽,衆卦所生,天之象也。觀乾之始,以知天德,惟天爲大,惟乾則之,故曰「大哉」。元者,氣之始也。
萬物資始,
荀爽曰:謂分爲六十四卦,萬一千五百二十策,皆受始於乾也。策取始於乾,猶萬物之生稟於天。
乃統天。
《九家易》曰:乾之爲德,乃統繼天道,與天合化也。
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
虞翻曰:已成既濟,上坎爲雲,下坎爲雨,故「雲行雨施」。乾以雲雨,流坤之形,萬物化成,故曰「品物流形」也。
大明終始,
荀爽曰:乾起坎,而終於離。坤起於離,而終於坎。離坎者,乾坤之家,而陰陽之府,故曰「大明終始」也。
六位時成,
荀爽曰:六爻隨時而成乾。
時乘六龍以御天。
侯果曰:大明,日也。六位,天地四時也。六爻效彼而作也。大明以晝夜爲終始,六位以相揭爲時成。言乾乘六氣而陶冶變化,運四時而統御天地,故曰「時乘六龍以御天」也。故《乾鑿度》曰:「日月終始萬物」,是其義也。
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保合大和,乃利貞。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劉瓛曰:陽氣爲萬物之所始,故曰「首出庶物」。立君而天下皆寧,故曰「萬國咸寧」也。
《象》曰:
案:象者,像也,取其法象卦爻之德。
天行健,
何妥曰:天體不健,能行之德健也。猶如地體不順,承弱之勢順也。所以乾卦獨變名爲健者。
宋衷曰:晝夜不懈,以健詳其名。餘卦各當名,不假於詳矣。
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虞翻曰:君子謂三。乾健,故強。天一日一夜過周一度,故自強不息。老子曰:自勝者強。
干寶曰:言君子通之於賢也。凡勉強以德,不必須在位也。故堯舜一日萬機,文王日昃不暇食,仲尼終夜不寢,顔子欲罷不能,自此以下,莫敢淫心捨力。故曰「自強不息」矣。
潛龍勿用,陽在下也。
荀爽曰:氣微位卑,雖有陽德,潛藏在下,故曰「勿用」也。
見龍在田,德施普也。
荀爽曰:見者,見居其位。田,謂坤也。二當升坤五。故曰「見龍在田」。大人,謂天子。見據尊位,臨長群陰,德施於下,故曰「德施普也」。
終日乾乾,反復道也。
虞翻曰:至三體復,故「反復道」,謂否泰反其類也。
或躍在淵,進无咎也。
荀爽曰:乾者,君卦。四者,陰位。故上躍居五者,欲下居坤初,求陽之正。地下稱淵也。陽道樂進,故曰「進无咎也」。
飛龍在天,大人造也。
荀爽曰:飛者,喻无所拘。天者,首事造制。大人造法,見居天位,聖人作爲萬物覩,是其義也。
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也。
《九家易》曰:陽當居五,今乃居上,故曰「盈」也。亢極失位,當下之坤三,故曰「盈不可久」,若太上皇者也。下之坤三,屈爲諸侯,故曰「悔」者也。
用九,天德不可爲首也。
宋衷曰:用九,六位皆九,故曰「見群龍」。純陽則天德也。萬物之始,莫能先之,不可爲首。先之者凶,隨之者吉,故曰「无首,吉」。
《文言》曰:
劉瓛曰:依文而言其理,故曰「文言」。
姚信曰:乾坤爲門戶。文說乾坤,六十二卦皆放焉。
元者,善之長也。
《九家易》曰:乾者,君卦也。六爻皆當爲君,始而大通,君德會合,故元爲「善之長也」。
亨者,嘉之會也。
《九家易》曰:通者,謂陽合而爲乾。衆善相繼,故曰「嘉之會也」。
利者,義之和也。
荀爽曰:陰陽相和,各得其宜,然後利矣。
貞者,事之幹也。
荀爽曰:陰陽正而位當,則可以幹舉萬事。
君子體仁,足以長人;
何妥曰:此明聖人則天,合五常也。仁爲木,木主春,故配元爲四德之首。君子體仁,故有長人之義也。
嘉會,足以合禮;
何妥曰:禮是交接會通之道,故以配通。五禮有吉凶賓軍嘉,故以嘉合於禮也。
利物,足以和義;
何妥曰:利者,裁成也。君子體此利以利物,足以合於五常之義。
貞固,足以幹事。
何妥曰:貞,信也。君子堅貞正,可以委任於事。故《論語》曰:敬事而信,故幹事而配信也。
案:此釋非也。夫在天成象者,乾元亨利貞也。言天運四時,以生成萬物。在地成形者,仁義禮智信也。言君法五常,以教化於人。元爲善長,故能體仁。仁主春生,東方木也。亨爲嘉會,足以合禮。禮主夏養,南方火也。利爲物宜,足以和義。義主秋成,西方金也。貞爲事幹,以配於智。智主冬藏,北方水也。故孔子曰:仁者樂山,智者樂水,則智之明證矣。不言信者,信主土,而統屬於君。故中孚云:信及豚魚,是其義也。若首出庶物,而四時不忒者,乾之象也。厚德載物,而五行相生者,土之功也。土居中宮,分王四季,亦由人君无爲皇極,而奄有天下。水火金木,非土不載。仁義禮智,非君不弘。信既統屬於君,故先言乾。而後不言信,明矣。
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乾,元、亨、利、貞。
干寶曰:夫純陽,天之精氣。四行,君之懿德。是故乾冠卦首,辭表篇目,明道義之門在於此矣,猶春秋之備五始也。故夫子留意焉。然則體仁正已,所以化物;觀運知時,所以順天;氣用隨宜,所以利民;守正一業,所以定俗也。亂則敗禮,其教淫;逆則拂時,其功否;錯則妨用,其事廢;忘則失正,其官敗。四德者,文王所由興。四愆者,商紂所由亡。
初九曰「潛龍勿用」,何謂也?
何妥曰:夫子假設疑問也。後五爻皆放此也。
子曰:龍德而隱者也。
何妥曰:此直答言聖人有隱顯之龍德。今居初九窮下之地,隱而不見,故云「勿用」矣。
不易乎世,
崔憬曰:言據當潛之時,不易乎世而行者,龍之德也。
不成乎名。
鄭玄曰:當隱之時,以從世俗,不自殊異,无所成名也。
遯世无悶,
崔憬曰:道雖不行,達理无悶也。
不見是而无悶。
崔憬曰:世人雖不己是,而己知不違道,故无悶。
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
虞翻曰:陰出初震,爲樂爲行,故「樂則行之」。坤死稱憂,隱在坤中,遯世无悶,故憂則違之也。
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
虞翻曰:確,剛貌也。乾剛潛初,坤亂於上。君子弗用,隱在下位。確乎難拔,潛龍之志也。
九二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何謂也?子曰:龍德而正中者也。
虞翻曰:中下之中,二非陽位,故明言能「正中」也。
庸言之信,
荀爽曰:處和應坤,故曰信。
庸行之謹。
《九家易》曰:以陽居陰位,故曰謹也。庸,常也。謂言常以信,行常以謹矣。
閑邪存其誠,
宋衷曰:閑,防也。防其邪而存誠焉。二在非其位,故以閑邪言之。能處中和,故以存誠言之。
善世而不伐,
《九家易》曰:陽升居五,處中居上,始以美德利天下。不言所利,即是不伐。故老子曰: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。此之謂也。
德博而化。
荀爽曰:處五據坤,故德博。群陰順從,故物化也。
《易》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君德也。
虞翻曰:陽始觸陰,當升五爲君。時舍於二,宜利天下。直方而大德,无不利。明言君德,地數始二。故稱「易曰」。
九三曰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无咎」,何謂也?
子曰:君子進德修業。
虞翻曰:乾爲德,坤爲業,以乾通坤,謂爲「進德修業」。
宋衷曰:業,事也。三爲三公,君子處公位,所以進德修業也。
忠信,所以進德也。
翟玄曰:忠於五,所以修德也。
崔憬曰:推忠於人,以信待物,故其德日新也。
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
荀爽曰:修辭謂「終曰乾乾」。立誠,謂「夕惕若厲」。居業,謂「居三」也。
翟玄曰:居三修其教令,立其誠信,民敬而從之。
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。
翟玄曰:知五可至而至之,故可與行幾微之事也。
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
姚信曰:知終者,可以知始終。終謂三也。義者,宜也。知存知亡,君子之宜矣。
崔憬曰:君子,喻文王也。言文王進德修業,所以貽厥武王,至於九五。至於九五,可與進修意合,故言「知至至之」,可與言微也。知天下歸周,三分有二,以服事殷,終於臣道。終於臣道,可與進修意合,故言「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」。
是故居上位而不驕。
虞翻曰:天道三才。一乾而以至三乾成,故爲上。夕惕若厲,故不驕也。
在下位而不憂。
虞翻曰:下位謂初。隱於初,憂則違之,故不憂。
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王弼曰:惕,怵惕也。處事之極,失時敗廢,懈怠則曠。故「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」。
九四曰「或躍在淵,无咎」,何謂也?
子曰:上下无常,非爲邪也。
荀爽曰:乾者,君卦。四者,臣位也。故欲進躍。居五下者,當下居坤初,德陽正位。故曰:「上下无常,非爲邪也」。
進退无恒,非離群也。
荀爽曰:進,謂居五。退,謂居初。故「進退无恒,非離群也」。
君子進德修業,欲及時也,故无咎。
崔憬曰:至公欲及時濟人,故无咎也。
九五曰「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」,何謂也?
子曰:同聲相應,
虞翻曰:謂震巽也。庖犧觀變而放八卦,雷風相薄,故相應也。
張璠曰:天者,陽也。君者,陽也。雷風者,天之聲。號令者,君之聲。明君與天地相應,合德同化,動靜不違也。
同氣相求。
虞翻曰:謂艮兌山澤通氣,故相求也。
崔憬曰:方諸與月,同有陰氣,相感則水生。陽燧與日,同有陽氣,相感則火出也。
水流濕,
荀爽曰:陽動之坤而爲坎,坤者純陰,故曰濕也。
火就燥。
荀爽曰:陰動之乾而成離,乾者純陽,故曰燥也。
虞翻曰:離上而坎下,水火不相射。
崔憬曰:決水先流濕(闕),火先就燥。
雲從龍,
荀爽曰:龍喻王者。謂乾二之坤五爲坎也。
虞翻曰:乾爲龍,雲生天,故從龍也。
風從虎。
荀爽曰:虎喻國君。謂坤五之乾二爲巽,而從三也。三者,下體之君,故以喻國君。
虞翻曰:坤爲虎,風生地,故從虎也。
聖人作而萬物覩。
虞翻曰:覩,見也。聖人則庖犧,合德乾五,造作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類萬物之情。五動成離,日出照物皆相見,故曰「聖人作而萬物覩」也。
陸績曰:陽氣至五,萬物茂盛,故譬以聖人在天子之位,功成制作,萬物咸見之矣。
本乎天者親上,
荀爽曰:謂乾九二,本出於乾,故曰本乎天。而居坤五,故曰親上。
本乎地者親下,
荀爽曰:謂坤六五,本出於坤,故曰本乎地。降居乾二,故曰親下也。
崔憬曰:謂動物親於天之動,植物親於地之靜。
則各從其類也。
虞翻曰:方以類聚,物以群分。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觸類而長,故各從其類。
上九曰「亢龍有悔」,何謂也?
子曰:貴而无位,
荀爽曰:在上故貴。失位,故无位。
高而无民,
何妥曰:既不處九五帝王之位,故无民也。夫率土之濱,莫非王臣。既非王位,則民不隸屬也。
賢人在下位
荀爽曰:謂上應三,三陽德正,故曰賢人。別體在下,故曰在下位。
而无輔,
荀爽曰:兩陽无應,故无輔。
是以動而有悔也。
荀爽曰:升極當降,故有悔。
潛龍勿用,下也。
何妥曰:此第二章,以人事明之。當帝舜耕漁之日,卑賤處下,未爲時用,故云下。
見龍在田,時舍也。
何妥曰:此夫子洙泗之日,開張業藝,教授門徒,自非通舍,孰能如此。
虞翻曰:二非王位,時暫舍也。
終日乾乾,行事也。
何妥曰:此當文王爲西伯之時,處人臣之極,必須事上接下,故言行事也。
或躍在淵,自試也。
何妥曰:欲進其道,猶復疑惑。此當武王觀兵之日,欲以試觀物情也。
飛龍在天,上治也。
何妥曰:此當堯、舜冕旒之日,以聖德而居高位,在上而治民也。
亢龍有悔,窮之災也。
案:此當桀、紂失位之時。亢極驕盈,故致悔恨窮斃之災禍也。
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案:此當三皇五帝禮讓之時。垂拱无爲,而天下治矣。
王弼曰:此一章全以人事明之也。九,陽也。陽,剛直之物也。夫能全用剛直,放遠善柔,非天下之至治,未之能也。故乾元用九,則正下治也。夫識物之動,則其所以然之理,皆可知也。龍之爲德,不爲妄也。潛而勿用,何乎必窮處於下也?見而在田,必以時之通舍也。以爻爲人,以位爲時,人不妄動,則時皆可知也。文王明夷,則主可知矣。仲尼旅人,則國可知矣。
潛龍勿用,陽氣潛藏。
何妥曰:此第三章,以天道明之。當十一月,陽氣雖動,猶在地中,故曰潛龍也。
見龍在田,天下文明。
案:陽氣上達於地,故曰「見龍在田」。百草萌牙孚甲,故曰「文明」。
孔穎達曰:先儒以爲九二當太簇之月,陽氣見地,則九三爲建辰之月,九四爲建午之月,九五爲建申之月,上九爲建戌之月,群陰既盛,上九不得言與時偕極。先儒此說,於理稍乖。此乾之陽氣漸生,似聖人漸進,宜據十一月之後,建巳之月已來。此九二爻當建丑建寅之間,於時地之萌芽,物有生者,即是陽氣發見之義也。但陰陽二氣,共成歲功。故陰興之時,仍有陽在;陽生之月,尚有陰氣。所以六律六呂,陰陽相關,取象論義,與此不殊也。
終日乾乾,與時偕行。
何妥曰:此當三月。陽氣浸長,萬物將盛,與天之運俱行不息也。
或躍在淵,乾道乃革。
何妥曰:此當五月。微陰初起,陽將改變,故云「乃革」也。
飛龍在天,乃位乎天德。
何妥曰:此當七月。萬物盛長,天功大成,故云「天德」也。
亢龍有悔,與時偕極。
何妥曰:此當九月。陽氣大衰,向將極盡,故云「偕極」也。
乾元用九,乃見天則。
何妥曰:陽消,天氣之常。天象法則,自然可見。
案:王弼曰:此一章全說天氣以明之也。九,剛直之物,唯乾體能用之。用純剛以觀天,天則可見矣。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
虞翻曰:乾始開通,以陽通陰,故始通。
利貞者,性情也。
干寶曰:以施化利萬物之性,以純一正萬物之情。
王弼曰:不爲乾元,何能通物之始。不性其情,何能久行其正。是故始而亨者,必乾元也。利而正者,必性情也。
乾始而以美利利天下,
虞翻曰:美利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,故「利天下」也。
不言所利,大矣哉!
虞翻曰:天何言哉!四時行焉,百物生焉,故利者大也。
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。
崔覲曰:不雜曰純,不變曰粹。言乾是純粹之精,故有剛、健、中、正之四德也。
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
陸績曰:乾六爻發揮變動,旁通於坤;坤來入乾,以成六十四卦,故曰「旁通情也」。
時乘六龍,
《九家易》曰:謂時之元氣,以王而行,履涉衆爻,是乘六龍也。
以御天也。
荀爽曰:御者,行也。陽升陰降,天道行也。
雲行雨施,天下平也。
荀爽曰:乾升於坤,曰雲行。坤降於乾,曰雨施。乾坤二卦,成雨既濟。陰陽和均,和而其正,故曰天下平。
君子以成德爲行,
干寶曰:君子之行,動靜可觀,進退可度,動以成德,无所苟行也。
日可見之行也。
虞翻曰:謂初。乾稱君子。陽出成爲上德,雲行雨施則成離,日新之謂上德,故日可見之行。
潛之爲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荀爽曰:隱而未見,謂居初也。行而未成,謂行之坤四。陽居陰位,未成爲君。乾者,君卦也。不成爲君,故不用也。
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辯之,
虞翻曰:謂二。陽在二。兌在口;震爲言,爲講論;坤爲文,故「學以聚之,問以辯之」。兌象,君子以朋友講習。
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
虞翻曰:震爲寬,仁爲行,謂居寬行德,博而化也。
《易》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君德也。
虞翻曰:重言君德者,大人善世不伐。信有君德,後天而奉天時,故詳言之。
九三,重剛而不中。
虞翻曰:以乾接乾,故重剛。位非二五,故不中也。
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。
何妥曰:上不及五,故云不在天。下已過二,故云不在田。處此之時,實爲危厄也。
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何妥曰:處危懼之地,而能乾乾懷厲,至夕猶惕,乃得无咎矣。
九四,重剛而不中,
案:三居下卦之上,四處上卦之下,俱非得中,故曰「重剛而不中」也。
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
侯果曰:案《下繫》:易有天道,有地道,有人道,兼三才而兩之,謂兩爻爲一才也。初兼二,地也。三兼四,人也。五兼六,天也。四是兼才,非正,故言不在人也。
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。故无咎。
虞翻曰:非其位,故疑之也。
夫大人者,
《乾鑿度》曰:聖明德備,曰大人也。
與天地合其德,
荀爽曰:與天合德,謂居五也。與地合德,謂居二也。
案:謂撫育无私,同天地之覆載也。
與日月合其明,
荀爽曰:謂坤五之乾二成離,離爲日。乾二之坤五爲坎,坎爲月。
案:威恩遠被,若日月之照臨也。
與四時合其序,
翟玄曰:乾坤有消息,從四時來也。
又案:賞罰嚴明,順四時之序也。
與鬼神合其吉凶,
虞翻曰:謂乾神合吉,坤鬼合凶,以乾之坤,故「與鬼神合其吉凶」。
案:禍淫福善,叶鬼神之吉凶矣。
先天而天弗違,
虞翻曰:乾爲天、爲先。大人在乾五,乾五之坤五,天象在先。故先天而天弗違。
崔憬曰:行人事,合天心也。
後天而奉天時。
虞翻曰:奉,承行。乾四之坤初成震,震爲後也,震春、兌秋、坎冬、離夏,四時象具。故後天而奉天時。謂承天時,行順也。
崔憬曰:奉天時布政,聖政也。
天且弗違,況於人乎?
荀爽曰:人謂三。
況於鬼神乎?
荀爽曰:神謂天,鬼謂地也。
案:大人惟德動天,無遠弗屆。鬼神饗德,夷狄來賓。人神叶從,猶風偃草,豈有違忤哉。
亢之爲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
荀爽曰:陽位在五,今乃居上,故曰「知進而不知退」也。
知存而不知亡,
荀爽曰:在上當陰,今反爲陽,故曰「知存而不知亡」也。
知得而不知喪,
荀爽曰:得謂陽,喪謂陰。
又案:此論人君驕盈過亢,必有喪亡。若殷紂招牧野之災,太康遘洛水之怨,即其類矣。
其唯聖人乎!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!
荀爽曰:進謂居五。退謂居二。存謂五,爲陽位。亡謂上,爲陰位也。再出聖人者,上聖人謂五,下聖人謂二也。
案:此則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言大寶聖君,若能用九天德者,垂拱無爲,芻狗萬物,生而不有,功成不居,百姓日用而不知,豈荷生成之德者也。此則三皇五帝,乃聖乃神,保合太和,而天下自治矣。今夫子《文言》再稱聖人者,歎美用九之君,能知進退存亡,而不失其正,故得「大明終始,萬國咸寧,時乘六龍,以御天也」。斯即有始有卒者,其唯聖人乎!是其義也。
崔憬曰:謂失其正者,若燕噲讓位於子之之類是也。
案:三王五伯,揖讓風頹,專恃干戈,遞相征伐,失正忘退,其徒實繁。略舉宏綱,斷可知矣。
易程傳(程頤)
欽定四庫全書
周易上經卷一
宋程子 撰
乾 乾下乾上
乾:元亨利貞。
上古聖人始畫八卦,三才之道備矣。因而重之,以盡天下之變,故六畫而成卦。重乾為《乾》。乾,天也。天者天之形體,乾者天之性情。乾,健也,健而无息之謂乾。夫天,專言之則道也,天且弗違是也;分而言之,則以形體謂之天,以主宰謂之帝,以功用謂之鬼神,以妙用謂之神,以性情謂之乾。乾者萬物之始,故為天,為陽,為父,為君。元亨利貞謂之四德。元者萬物之始,亨者萬物之長,利者萬物之遂,貞者萬物之成。惟乾坤有此四德,在他卦則隨事而變焉。故元專為善大,利主於正固,亨貞之體,各稱其事。四德之義,廣矣大矣。
初九,潛龍勿用。
下爻為初。九,陽數之盛,故以名陽爻。理无形也,故假象以顯義。乾以龍為象。龍之為物,靈變不測,故以象乾道變化,陽氣消息,聖人進退。初九在一卦之下,為始物之端,陽氣方萌。聖人側微,若龍之潛隱,未可自用,當晦養以俟時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田,地上也。出見於地上,其德已著。以聖人言之,舜之田漁時也。利見大德之君,以行其道。君亦利見大德之臣,以共成其功。天下利見大德之人,以被其澤。大德之君,九五也。乾坤純體,不分剛柔,而以同德相應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无咎。
三雖人位,已在下體之上,未離於下而尊顯者也。舜之玄德升,聞時也。日夕不懈而兢惕,則雖處危地而无咎。在下之人而君德已著,天下將歸之,其危懼可知。雖言聖人事,苟不設戒,則何以為教?作《易》之義也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淵,龍之所安也。或,疑辭,謂非必也。躍不躍,惟及時以就安耳。聖人之動,无不時也。舜之歷試,時也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進位乎天位也。聖人既得天位,則利見在下大德之人,與共成天下之事。天下固利見夫大德之君也。
上九,亢龍,有悔。
九五者,位之極中正者。得時之極,過此則亢矣。上九至於亢極,故有悔也。有過則有悔。唯聖人知進退存亡而无過,則不至於悔也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用九者,處乾剛之道,以陽居乾體,純乎剛者也。剛柔相濟為中,而乃以純剛,是過乎剛也。見群龍,謂觀諸陽之義,无為首則吉也。以剛為天下先,凶之道也。
《彖》曰:大哉乾元!萬物資始乃統天。
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
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禦天。
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太和,乃利貞。
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卦下之辭為彖。夫子從而釋之,通謂之彖。彖者,言一卦之義。故知者觀其彖辭,則思過半矣。大哉乾元,讚乾元始萬物之道大也。四德之元,猶五常之仁,偏言則一事,專言則包四者。萬物資始乃統天,言元也。乾元統言天之道也。天道始萬物,物資始於天也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,言亨也。天道運行,生育萬物也。大明天道之終始,則見卦之六位,各以時成。卦之初終,乃天道終始。乘此六爻之時,乃天運也。以禦天,謂以當天運。乾道變化,生育萬物,洪纖高下,各以其類,各正性命也。天所賦為命,物所受為性。保合太和乃利貞,保謂常存,合謂常和,保合太和,是以利且貞也。天地之道,常久而不已者,保合太和也。天為萬物之祖,王為萬邦之宗。乾道首出庶物而萬彙亨,君道尊臨天位而四海從。王者體天之道,則萬國咸寧也。
《象》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彊不息。
卦下象解一卦之象,爻下象解一爻之象。諸卦皆取象以為法。乾道覆育之象至大,非聖人莫能體,欲人皆可取法也,故取其行健而已,至健固足以見天道也。君子以自彊不息,法天行之健也。
潛龍勿用,陽在下也。
陽氣在下,君子處微,未可用也。
見龍在田,德施普也。
見於地上,德化及物,其施已普也。
終日乾乾,反復道也。
進退動息,必以道也。
或躍在淵,進无咎也。
量可而進,適其時則无咎也。
飛龍在天,大人造也。
大人之為,聖人之事也。
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也。
盈則變,有悔也。
用九,天德不可為首也。
用九,天德也。天德陽剛,復用剛而好先,則過矣。
《文言》曰:元者善之長也,亨者嘉之會也,利者義之和也,貞者事之幹也。
他卦《彖》、《象》而已,獨《乾》、《坤》更設《文言》以發明其義,推乾之道,施於人事。元亨利貞,乾之四德,在人則元者眾善之首也,亨者嘉美之會也,利者和合於義也,貞者幹事之用也。
君子體仁足以長人,
體法於乾之仁,乃為君長之道,足以長人也。體仁,體元也。比而效之謂之體。
嘉會足以合禮,
得會通之嘉,乃合於禮也。不合禮則非理,豈得為嘉?非理安有亨乎?
利物足以和義,
和於義乃能利物。豈有不得其宜,而能利物者乎?
貞固足以幹事。
貞固所以能幹事也。
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「乾,元亨利貞。」
行此四德,乃合於乾也。
初九曰潛龍勿用,何謂也?子曰:龍德而隱者也。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遯世无悶,不見是而无悶,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
自此以下,言乾之用,用九之道也。初九陽之微,龍德之潛隱,乃聖賢之在側陋也。守其道,不隨世而變;晦其行,不求知於時;自信自樂,見可而動,知難而避,其守堅不可奪,潛龍之德也。
九二曰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何謂也?子曰:龍德而正中者也,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,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《易》曰: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」君德也。
以龍德而處正中者也。在卦之正中,為得正中之義。庸信庸謹,造次必於是也。既處无過之地,則唯在閑邪。邪既閑,則誠存矣。善世而不伐,不有其善也。德博而化,正己而物正也。皆大人之事,雖非君位,君之德也。
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无咎,何謂也?子曰:君子進德修業。忠信所以進德也。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;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,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三居下之上,而君德已著,將何為哉?唯進德修業而已。內積忠信,所以進德也。擇言篤誌,所以居業也。知至至之,致知也,求知所至而後至之,知之在先,故可與幾,所謂「始條理者知之事也」。知終終之,力行也,既知所終,則力進而終之,守之在後,故可與存義,所謂「終條理者聖之事也」。此學之始終也。君子之學如是,故知處上下之道而无驕憂,不懈而知懼,雖在危地而无咎也。
九四曰或躍在淵,无咎,何謂也?子曰:上下无常,非為邪也。進退无恒,非離群也。君子進德修業,欲及時也,故无咎。
或躍或處,上下无常;或進或退,去就從宜;非為邪枉,非離群類,進德修業,欲及時耳。時行時止,不可恒也,故云或。深淵者,龍之所安也。在淵謂躍就所安。淵在深而言躍,但取進就所安之義。或,疑辭,隨時而未可必也。君子之順時,猶影之隨形,可離非道也。
九五曰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,何謂也?子曰: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,水流濕,火就燥,雲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覩。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,則各從其類也。
人之與聖人,類也。五以龍德升尊位,人之類莫不歸仰,況同德乎?上應於下,下從於上,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也。流濕就燥,從龍從虎,皆以氣類,故聖人作而萬物皆覩。上既見下,下亦見上。物,人也,古語云人物、物論,謂人也。《易》中「利見大人」,其言則同,義則有異。如《訟》之利見大人,謂宜見大德中正之人,則其辯明,言在見前。《乾》之二五,則聖人既出,上下相見,共成其事,所利者見大人也,言在見後。本乎天者,如日月星辰。本乎地者,如蟲獸草木。陰陽各從其類,人物莫不然也。
上九曰亢龍有悔,何謂也?子曰: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,賢人在下位而无輔,是以動而有悔也。
九居上而不當尊位,是以无民无輔,動則有悔也。
潛龍勿用,下也。
此以下言乾之時。勿用,以在下未可用也。
見龍在田,時舍也。
隨時而止也。
終日乾乾,行事也。
進德修業也。
或躍在淵,自試也。
隨時自用也。
飛龍在天,上治也。
得位而行上之治也。
亢龍有悔,窮之災也。
窮極而災至也。
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用九之道,天與聖人同,得其用則天下治也。
潛龍勿用,陽氣潛藏。
此以下言乾之義。方陽微潛藏之時,君子亦當晦隱,未可用也。
見龍在田,天下文明。
龍德見於地上,則天下見其文明之化也。
終日乾乾,與時偕行。
隨時而進也。
或躍在淵,乾道乃革。
離下位而升上位,上下革矣。
飛龍在天,乃位乎天德。
正位乎上,位當天德。
亢龍有悔,與時偕極。
時既極,則處時者亦極矣。
乾元用九,乃見天則。
用九之道,天之則也。天之法則謂天道也。或問:《乾》之六爻皆聖人之事乎?曰:盡其道者聖人也。得失則吉凶存焉,豈特《乾》哉?諸卦皆然也。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
又反覆詳說以盡其義。既始則必亨,不亨則息矣。
利貞者,性情也。
乾之性情也。既始而亨,非利貞其能不息乎?
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!
乾始之道,能使庶類生成,天下蒙其美利,而不言所利者,蓋无所不利,非可指名也。故讚其利之大曰:大矣哉!
大哉乾乎!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。
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時乘六龍,以禦天也。雲行雨施,天下平也。
大哉,讚乾道之大也。以剛、健、中、正、純、粹六者,形容乾道。精謂六者之精極。以六爻發揮旁通,盡其情義。乘六爻之時以當天運,則天之功用著矣。故見雲行雨施,陰陽溥暢,天下和平之道也。
君子以成德為行,日可見之行也。潛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德之成,其事可見者行也。德成而後可施於用。初方潛隱未見,其行未成。未成,未著也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辨之,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《易》曰: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」君德也。
聖人在下,雖已顯而未得位,則進德修業而已。學、聚、問、辨,進德也。寬居、仁行,修業也。君德已著,利見大人,而進以行之耳。進居其位者,舜、禹也。進行其道者,伊、傅也。
九三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三重剛,剛之盛也。過中而居下之上,上未至於天,而下已離於田,危懼之地也。因時順處,乾乾兢惕以防危,故雖危而不至於咎。君子順時兢惕,所以能泰也。
九四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,故无咎。
四不在天,不在田,而出人之上矣,危地也。疑者未決之辭。處非可必也,或進或退,唯所安耳,所以无咎也。
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,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。天且弗違,而況於人乎?況於鬼神乎?
大人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合者,合乎道也。天地者道也,鬼神者造化之迹也。聖人先於天而天同之,後於天而能順天者,合於道而已。合於道,則人與鬼神豈能違也?
亢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。其唯聖人乎!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!
極之甚為亢。至於亢者,不知進退存亡得喪之理也。聖人則知而處之,皆不失其正,故不至於亢也。
誠齋易傳(楊萬里)
乾,《雜卦》曰:乾健。《說卦》曰:乾剛。又曰:乾為天為君。故君德體天,天德主剛,風霆烈日,天之剛也;剛明果斷,君之剛也,惟剛則勇於進德、力於行道,明於見善,決於改過。主善必堅,去邪必果,建天下之大公以破天下之眾私。聲色不能惑,小人不能移,陰柔不能奸矣。故亡漢不以成哀而以孝元,亡唐不以穆敬而以文宗,皆不剛健之過也。然強足拒諫,強明自任,豈剛也哉?古之天地字也,曷由知之?由坎離知之,偃之為,立之為水火,若雷風山澤之字亦然,故《漢書》坤字作巛,八字立而聲畫不可勝窮矣,豈待鳥跡哉?後世草書天字作玄即也。
乾:元亨利貞。
此卦辭。說者曰:文王之辭。至高曰天,天之健曰乾,天言其象,乾言其性,元亨利貞言其德。象而後有性,性而後有德,德之名四其實一。一者何?元而巳。元出而亨物,始而通也。時春而夏,日旦而晝,人幼而壯,物萌而榮,皆元亨之迹。利入而貞,物成則復也。時秋而冬,日昳而夕,人強而耄,物實而損,皆利貞之迹 。故周子曰:元亨誠之通,利貞誠之復。復者何?復其元而已。元者貞之初,貞者元之終,元貞異名而同體。亨者物之生,利者物之成。亨利異功而同用。渾然而一之謂元,熙然而散之謂亨,充然而成之謂利,肅然而收之謂貞。肅然而收則渾然而一矣。一斯散,散斯成,成斯復,復斯入,入斯出,未有已也。天地具此為天地,聖人具此為聖人,四德之名立而天地聖人之蘊著矣。彼異端者以空言性命為元,其究窒於亨之用,以詭遇事功為利,其究賊於貞之體,是豈所謂元而利者哉?儒者之求道,求諸乾之四德。
初九,潛龍勿用。
此爻辭。說者曰:周公之辭。乾陽也,其數曰九;坤陰也,其數曰六。何也?天地之生,敷也。積天數之一三五,不曰九乎?積地數之二四,不曰六乎?乾以龍為象,何也?天地者其神不測者也,將託至神之物以喻之,舍龍何以哉?初九,乾爻之始,而位之最下者也。故為龍之潛,既曰潛矣,雖欲用之,於何用之?故曰勿用。勿云者,止之也。干寶謂文王在羑里之爻,非也。羑里聖人之不幸也,非潛也。程子謂舜之側微是也。或曰舜窮而在下,未嘗欲自用,孔子窮而在下,未嘗欲勿用,何也?曰:治則聖體其常,亂則聖通其變。舜、孔子易地皆然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初九在下,君德之隱,故曰潛龍。九二居中,君德之章,故曰見龍。見龍在田,物被其澤也。利見大人者,天下以見九二之大人為天下之利也。程子謂舜之田漁時也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无咎。
乾之六爻皆龍德也,故曰六龍。九三不言龍而曰君子何也?言龍者明而神,言君子者神而明,皆君德也。九三以君人之德,處下位之上,尊卑未定,危莫大焉。故曰厲,厲危也。然聖人戒以厲之未幾而許以无咎,之可必何也?於此有道,終日乾乾然而無息,至夕猶惕惕若而自懼,勤於德而懼於位,則危者安矣。何咎之有?程子謂此爻舜之玄德升聞時也。乾乾者,猶曰健健云耳。雖然,九三危而无咎,信矣,亦有危而有咎者乎!曰有蚩尤、后羿、莽、卓在上而驕其下,在下而憂其不為上。驕則有懈心,何德之勤?憂則有覦心,何位之懼?故終亦必亡而已矣。或曰:不有操、懿乎?曰:漢一變而為魏,蓋三世希不失矣,魏一變而為晉,蓋再世希不失矣,使魏晉不足徵,則乾乾夕惕之戒妄矣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九四之與九三,位若同而異,情若異而同。九三居下之上而方尊,九四居上之下而已偪,故位若同而異。九三之惕則懼於進,九四之躍則向於進。四之躍其情固異於三之惕也,然聖人末敢輕許之也,故曰或焉,或之者,疑之也,疑之者未可以必進也。可以躍則動,未可以躍則靜。淵靜也,或躍者,試其所養;在淵者,涵其自養。宜動而動,宜靜而靜,斯无咎矣。三之勤而懼,文言以為君子進德脩業,雖危无咎。四雖无三之懼,然亦能躍而疑,文言亦以為君子進德脩業,故无咎。此其情所以若異而同也。程子以為舜之歷試時也。安定胡氏以此爻為太子之位,其說尤切。蓋懦於躍則為漢之惠元,僅為得之。躁于躍則為商臣、為元兇,其咎大矣。或曰:晉之申生、漢之榮彊,非以躍而咎也,何如?曰:易之戒義也,三子之遭,命也。命不可逃,而義不可越,使三子越義以逃命,命可逃乎?命不可逃,則孰若守義以聽命。三子守義以聽命,雖曰有咎,吾必謂之无咎矣。至泰伯、仲雍、伯夷、叔齊,則躍與否,无咎與否,皆所不能囿也。所謂賢者過之者與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九天德也,龍象也。五天位也,飛而在天之象也。德而不位,仲尼以之虛天下之望也;位而不德,癸辛以之失天下之望也;德與位並,二帝三王以之慰天下之望也。故曰:利見大人。當其在田,天下猶利見之,而況今在天乎。
上九,亢龍有悔。
五者位之極,上者極之極,故為亢。居君位而又上焉,將何之乎?此益戒舜以罔淫于樂,禹戒舜以無若丹朱之時也。若志與位俱亢,則有悔矣。梁武帝、唐明皇晚年是已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乾坤二卦獨有用九、用六何也?六十四卦剛柔之用,於此發其凡也。剛過則競,故欲後而不先;柔過則邪,故欲正而能久。
彖曰:大戰乾元,萬物資始乃統天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,大明終始。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。保合太和,乃利貞,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此彖辭,所以釋卦辭也。說者曰:孔子之辭。大哉乾元,何大乎乾元也?乾之大者以元而大也。何謂元?曰:是不可言也。其陰陽末形之初乎!肇而一謂之元,一而二謂之氣,運而無息謂之道,融而無偏謂之和。天非和不立,物非和不生,莫之令而令其和者曰命,莫之稟而稟其和者曰性,孰為此者?乾之元而已。故萬物眾矣,資取於此而後始;天大矣,總攝於此而後立;性命妙矣,保合於此而後利正。其變也新故為無常,其化也消息為無迹。謂有物邪?雲行雨施,莫見所自來;謂無物邪?品物流形,何為而有是象?莫見其所自來者,其物之始乎!何為而有是象者,其物之終乎!始而終,終而始,始而復始,終而復終,始終變化而未已,此陰陽不測之妙也。曷為變,曷為化,是不可勝窮也。嘗試觀之雲行乎?炳而黃,黯而蒼,此雲行之變也;倏而有,忽而無,此雲行之化也。變者迹之遷,化者神之逝,天地造化皆若是而已。大明於終始之道者,非作易之聖人,孰與於此?是故體此道以居乾爻之六位,則時行時止,而聖德成。執此道以乘乾之六龍,則時飛時潛,而天位正。此其所以首出庶物而萬國咸寧者,聖人之與乾元合而為一故也。此乾元所以大。彖言元言利貞,而不言亨。非不言亨也,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即亨也。
象曰: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此大象之辭,釋卦名乾之一字之義也,亦孔子之辭也。天行健,健即誠也,所謂誠者,天之道也。君子以自強不息。其不息,亦誠也。所謂誠之者,入之道也。自強,非有使之者也。曰強,又曰不息,強之至也。天行健,乾之德也。自強不息,君子以已為乾也。運行不窮之謂健,進修不息之謂強,其義一也。六十四卦或曰君子,或曰先王,或曰聖人,或曰大人,皆體易道而日用者。健順者,乾坤二字之詁也。
潛龍勿用,陽在下也。見龍在田,德施普也。終日乾乾,反復道也。或躍在淵,進无咎也。飛龍在天,大人造也。亢能有悔,盈不可久也。用九天德,不可為首也。
此小象之辭,釋六爻之辭與用九之義也,亦孔子辭也。德在此,位在彼,初九以陽德而在下,君子以之潛而勿用,是故潛德而非為我。九二以陽德而出,君子以之施而必周,是故德普而非兼愛。九三知有此而不知有彼,是故反復於道而不敢離。九四知有此而不知有彼,是故旋觀无咎而後敢進。至於九五不以得位為樂,而志在大有為。上九以處高為悔,而戒其不可久,蓋乾之德不可為首故也。知乾之德不可為首,則惟六位所遭而處之,焉往而不綽綽。
文言曰:元者善之長也,亨者嘉之會也,利者義之和也,貞者事之幹也。
文言者,彖象辭之重者也,亦孔子辭也。惟乾坤二卦有之,蓋六十二卦舉矣。元者萬善之大宗,亨者百嘉之都會,利者萬宜之和氣,貞者庶事之楨幹,此乾之四德。
君子體仁足以長人,嘉會足以合禮,利物足以和義,貞固足以幹事。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乾元亨利貞。
此君子體乾之四德也。法之於天,體之於身,之謂體。元者四德之長,仁者五常之長,體元無形,體仁有體,聖人欲其近而易行,故變元而謂之仁。
初九曰「潛龍勿用」,何謂也?子曰:龍德而隱者也,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遯世无悶。不見是而无悶,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
子曰一章,孔子釋爻辭之文也。惟乾坤二卦為詳,至於餘卦見於繫辭者,如鳴鶴在陰之類,所釋者諸卦十八爻而已。然則謂繫辭非夫子之作,其然乎?初九惟其以龍德而隱也,故以世從道,不以道從世,以實晦名,不以實顯名。內樂存,故不有行於時,必有行於己。所謂遯世无悶,樂則行之也。外憂亡,故不見知於人,必見知於天。所謂不見是而无悶,憂則違之也。其守不奪,其堅不拔,豈躁於用哉?此潛龍之德也。
九二曰「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」,何謂也?子曰:龍德而正中者也,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。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易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君德也。
有君人之德,無君人之心,此九二大人盛德之事。龍雖見矣,在田不在天;德雖正中矣,在下不在上,有君德無君位也。然則宜若之何?庸信庸謹,久而无息,閑邪存誠,實而无妄,可謂有君人之德矣。然德足以善一世,方且有而若无;德足以普萬物,方且化而不居。天下歸之,己辭之,曷嘗有君人之心乎!故曰君德也。君德云者,有君德而安於臣位者也。文王有君民之大德,有事君之小心,其九二之謂乎!
九三曰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无咎」,何謂也?子曰:君子進德脩業。忠信所以進德也。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。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,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終日乾乾,必有事焉,无事而勤,徒勤也。勤於進脩德業,則非徒勤矣。雖然,進脩必有地,德業必有物,忠信辭誠,所以指其地,實其物也。然知德業所至,而不至其至,非造微之極。知德業所終,而不終其終,非存義之固。知至能至,知終能終,聖智之學就矣。以此居上,高而不泰,以此在下,卑而不戚,惟以得仁為懼爾,雖危何咎?二之上,故曰居上,四之下,故曰在下。
九四曰「或躍在淵,无咎」,何謂也?子曰:上下无常,非為邪也。進退无恒,非離群也。君子進德脩業,欲及時也,故无咎。
恒,猶常也。九四之位偪矣。以上進為常,則其志邪,以下退為常,則其德孤。惟及其時以進脩,而不干時以行險,疑而无必,則无咎矣。或之者,疑之也。
九五曰「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」,何謂也?子曰: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。水流濕,火就燥,雲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覩。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,則各從其類也。
同則合,異則離,物之情也,故馬鳴而牛不應,螽躍而蟻不隨。濕為火仇,燥為水憂,雲虎相避,風龍不相比,鳶飛親上,魚躍親下,所謂各從其類也。所謂各從者,一物親一物而已,至於聖人作而萬物咸覩,无一物不親者,何也?聖人者三才之宗主,萬物之天地,所謂出乎其類者,出乎其類,故統乎萬類。象辭所謂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者,與夫子此言,因釋此爻飛龍在大之辭,而發雲從龍之義,遂推而極之也。萬物覩聖人,即利見大人。
上九曰「亢龍有悔」,何謂也?子曰: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,賢人在下位而无輔,是以動而有悔也。
六,龍之首,故曰貴高,非君非臣,故曰无位。陽剛无陰,故曰无民。自四而下,皆從九五,故曰无輔。如是而動,其誰我與?有悔必矣。高貴鄉公以之。
潛能勿用,下也。見龍在田,時舍也。終日乾乾,行事也。或躍在淵,自試也。飛龍在天,上治也。亢龍有悔,窮之災也。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此一章再釋爻辭與用九辭也。潛龍勿用,曷為勿用?以其潛於下也。見龍在田,曷為在田?以其時可居於田也。終日乾乾,必有事焉,非有事,則為无益之勤。或躍在淵,所以自試,非自試,必有妄動之舉。飛龍在天則雲行雨施而天下平,聖人在上則德流化洽而天下治,故曰上治。物窮則災,理數之常,亢之所以有悔。剛而能柔,致治之道,乾之所以用九也。
潛能勿用,陽氣潛藏;見龍在田,天下文明;終日乾乾,輿時偕行;或躍在淵,乾道乃革;飛龍在天,乃位乎天德;亢龍有悔,與時偕極;乾元用九,乃見天則。
此一章亦再釋爻辭與用九辭也。時隱則隱,故初九當退,而安於潛藏之幽,時顯則顯,故九二當見,而著其文明之治。天之健,終日而不息,九三之進脩亦與之不息,故曰與時偕行。龍之在淵,革潛而為躍,九四之上進,亦革卑而居尊,故曰乾道乃革。以龍德宅天位,則德不儉於位,以天位處龍德,則位不儉於德,故曰位乎天德。天時之極者,暑極不生暑而生寒,君位之極者,治極不生治而生亂,故曰與時偕極。天不為首,天之則也。君不為首,君順帝之則也,故曰乃見天則。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利貞者,性情也。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。
元言始,亨言通,元亨者,始而後有通。利言情,貞言性,利貞者情必復於性。雖然,利豈能自利哉,皆出於元而已,故又曰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。然止言利,而不言所利,其利大而不容止一事也。若曰利建候,利女貞,利涉大川,皆言所利者也。
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。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時乘六龍,以御天也。雲行雨施,天下平也。
此一章亦釋象辭,所以贊乾之德而歸之道也。乾不可得而贊,極天下萬物而无外,姑強名曰大而已。故既曰大哉乾元,又曰大哉乾乎,何大乎乾也,大其德與道也。元亨利貞,乾之德,中正純粹精,乾之道,道析則五,會則一。正邪為正,正正為中,乾之道本于中而巳。純者體之一,粹者純之美,精者粹之微。乾之道,會于一而巳。堯舜禹相傳以惟精惟一,乾之一也,允執厥中,乾之中也。然則舉此道而一之于中,天傅之羲,羲傅之八聖者也。曷謂純粹精?請以金喻:不雜者金之純,不雜而良者金之粹,良而百鍊者金之精。精者,不雜之至。故夫正者,道之純粹也,精則未也。中者,道之精也,蓋正猶有偏也。楚燕南北之正也,非中也,洛師天地之中也。夷惠吾道之正也,非中也,孔子吾道之中也。正者中在其外,中則正在其中,道至于一而正,正而中,止矣。雖然,乾之道何以臻此,其惟剛健无息以致之乎!剛健者,乾之性,以剛出健,以健行剛,斯一於中矣。非天行健,君子自強不息,其孰能與此。乾陽,故剛健,陽居二,故正。陽居五,故中,六爻純陽,故純粹精。此章與始而亨為一章。
君子以成德為行,日可見之行也,潛之為言也。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此一章亦再釋爻辭,蘊於身為德,形於事為行。龍德聖人之事,非賢人事也。初九雖潛,而龍德具矣。潛者位而巳。所性不存焉者也。而橫渠張子以顏子行而未成,當此一爻,恐顏子不敢當也。程子謂未成者,未著也*。以舜之側微當之,得之矣。
李氏《簡學易》引此文,「未著也」之下有曰:不足謂之成。
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辨之,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易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君德也。
學以取善,故萬善集;問以明善,故一不善不入;居以寬,故處心大而裕;行以仁,故及物,公而普。學問,德之府;寬仁,德之輿,九二之大人君子。府充而輿熟,君德如此,天下幸而見之,其利何如哉!
九三,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三乘二陽,而在其上,故重剛。下卦以二為中,三則過之,故不中。非五,故上不在天,非二,故下不在田。
九四,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,故无咎。
四乘三陽,而在五之下,故重剛。上卦以五為中,四則不及焉,故不中。非三,故中不在人。
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。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,天且弗違,而況于人乎?況於鬼神乎?
此贊九五之大人也。天地,造化之主;日月,造化之精;四時,造化之功;鬼神,造化之靈。其體一,其用三,覆載无私之謂德,照臨无私之謂明,生息无私之謂序,禍福无私之謂吉凶。大德之人,兼天地造化之體用,而皆與之合,則其德與天地合其大矣。是故先天天合乎聖,後天聖合乎天,人謀鬼神,皆聖之餘也。堯舜天命未改而禪,先天者也;文之事商,武之退師,後天者也。湯之伐,不先不後,而順天者也。體乾之人,有君子,有大人,有聖人,君子,聖賢之達名。大人,上下之達名;聖人,性天之達名。名則三,道則一。
亢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。其唯聖人乎!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!
上九亢矣,病也,亢而不知焉,病之病也。自古亂亡皆不知者也。知之,斯能處之,故亢者,不知喪亡之幾而不知退者也。聖人唯能知之,故能不失其正以處之,又何亢之有?堯舜是也。嗟乎!聖人吾不得而見之矣,若唐之睿宗,其庶矣乎!曰其唯聖人乎,必申言之者,所以深贊聖人之能知亢也。猶孔子稱賢哉回也,亦先後申言之。
周易集說(俞琰)
乾,元亨利貞。
乾,健也。畫奇屬陽而體剛,故其性健。此卦乾下乾上而六畫之奇,純乎陽剛健之至也。元,大也;亨,通也;利,宜也;貞,正而固也。其占為始雖大通,又宜固守以正,然後可保其終。蓋不可恃其健而妄動也。
初久,潛龍勿用。
初,即一之異名。卦畫自下而上,故以一為初。一言初,則六為終;六言上,則一為下。互文相通也。九,陽數。潛,藏也。龍大而靈變之物,以象乾六爻之變也。勿,禁止之辭。用,謂動而施為。初九在下,乾之下,陽氣潛藏,故其象為潛龍。潛則隱而未見,故其占為君子勿用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田,地上也。龍之出見而在田,猶君子出仕而在位也。大人,有大德之人也。九二在下,乾之中乃陽氣發見於地上之時,故其象為見龍在田,其占為利見在下之大人。見龍之見,音現。利見之見,如字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无咎。
六爻皆君子也。此爻居天田之間,正當人位,故特稱君子,以發之在下乾之終,故曰終日,下乾終而上乾繼之,故曰「乾乾」。夕,日之過中也。惕,懼也。若,助語。九三處重乾之交而自彊不息,又因日之過中省察自己之不中,而兢兢焉,故其象如此厲危而不安也。咎,譴責也。夫以九居三剛而不中,居下之上乃危地也,其占何以无咎?曰:君子終日乾乾,至於日之夕而猶惕懼,故雖危厲,亦无咎也。夕惕若為句,厲无咎為句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或,疑辭,謂其在兩乾之間而或上或下也。淵深,水龍之所居也。九四,亦剛而不中者也。離地而躍於人之上,能无咎乎?所以无咎者,躍而在淵,處卑而不犯上也。乾六爻雖皆君德,以位言則唯五為君,餘皆臣也。九四,爻剛位柔,以臣近君,以淵近天,故其象占如此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九五,君位之至尊,由天之不可階而升也。故其象為龍之飛而在天,其占為利見在上之大人。
上九,亢龍有悔。
亢,口浪反,極甚之為亢。上九,過中而居乾終,六陽之窮,故其象為亢龍。悔,懊恨也。有過則有悔。上九位高而不知退,動極而不知止,故其占曰有悔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筮法陽數窮於九,陰數窮於六,窮則必變。乾爻用九,坤爻用六,蓋取其變也。見,如字。見群龍无首為句。乾為首,乾六爻皆九,則變而為坤,是為群龍无首之象。吉,善也。占者見此象而處後,則善不可為首也。剛太過則折,非善道也。故上九,亢龍有悔。六陽變為六陰,則剛而能柔,吉之道也。故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易經來註圖解(來知德)
乾下乾上
乾,元亨利貞。
乾,卦名,元亨利貞者,文王所繫之辭,以斷一卦之吉凶,所謂彖辭也,乾者健也,陽主于動,動而有常,其動不息,非至健不能,奇者陽之數,天者陽之體,健者陽之性,六畫皆奇,則純陽而至健矣,故不言天而言乾也,元大,亨通,利宜,貞正而固也,元亨者,天道之本然,數也,利貞者,人事之當然,理也,易經理數不相離,因乾道陽明純粹,無絲毫陰柔之私,惟天與聖人足以當之,所以斷其必大亨也,故數當大亨,而必以貞處之,方與乾道合,不貞則非理之當然,安能大亨,此聖人教人以反身脩省之切要也,言凡占卜者,不論天子庶人,皆宜于貞,以盡人事,若即以為四德,殊失先王立教之意矣,至孔子文王純以義理論方指四德也。
初九,潛龍勿用。
此周公所繫之辭,以斷一爻之吉凶,所謂爻辭也,凡畫卦者,自下而上,故謂下爻為初,初九者,卦下陽爻之名也,陽曰九,陰曰六者,河圖洛書,五皆居中,則五者數之祖也,故聖人起數,止于一二三四五,參天地兩地而倚數,參天者,天之位三,天一天三天五也,兩地者,地之位二,地二地四也,倚者依也,天一依天三天五而為九,所以陽皆言九,地二依地四而為六,所以陰皆言六,一二三四五者,生數也,六七八九十者,成數也,然生數者成之端倪,成數者生之結果,故止以生數起之,過揲之數,皆以九六之參兩,所以爻言九六也,潛藏也,象初,龍陽物,變化莫測,亦猶乾道變化,故象九,且此爻變巽錯震,亦有龍象,故六爻即以龍言之,所謂擬諸形容象其物宜者此也,勿用者,未可施用也,象為潛龍,占為勿用,故占得乾而遇此爻之變者,當觀此象,而玩此占也,諸爻倣此,圈外方是正意。
初九陽氣方萌,在於卦下,蓋龍之潛藏而未出者也,故有潛龍之象,既未出潛,則未可施用矣,故教占者勿用,養晦以俟時可也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(見龍之見,賢遍反)
二謂自下而上第二爻也,九二非正,然剛健中正,本乾之德,故舊註亦以正言之,見者,初為潛,二則離潛而出見也,田者,地之有水者也,以六畫卦言之,二于三才為地道,地上即田也,大人者,大德之人也,陽大陰小,乾卦六爻皆陽故為大,以三畫卦言之,二于三才為人道,大人之象也,故稱大人,所以應爻九五亦曰大人,二五得稱大人者,皆以三畫卦言也,利見大人者,利見九五之君,以行其道也,此爻變離,有同人象,故利見大人。
九二以陽剛中正之德,當出潛離隱之時,而上應九五之君,故有此象,而其占則利見大人也,占者有是德,方應是占矣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無咎。
君子指占者,以六畫卦言之,三于三才為人道,以乾德而居人道,君子之象也,故三不言龍,三變則中爻為離,離日在下卦之終,終日之象也,下乾終而上乾繼,乾乾之象,乃健而不息也,惕憂也,變離錯坎,憂之象也,若助語辭,夕對日言,言終日乾乾,雖至于夕,而兢惕之心,猶夫終日也,厲者,危厲不安也,九陽爻,三陽位,過則不中,多凶之地也,故言厲,無咎者,以危道處危地,操心危慮患深,則終于不危矣,故無咎。
九三,過剛不中,若有咎矣,然性體剛健,有能乾夕乾惕,不已之象,占者能憂懼如是,亦無咎也。
九四,或躍在淵,無咎。
或者欲進未定之辭,非猶豫狐疑也,或躍在淵者,欲躍猶在淵也,九為陽,陽動故言躍,四為陰,陰虛故象淵,此爻變巽為進退,為不果,又四多懼,故或躍在淵。
九四以陽居陰,陽則志于進,陰則不果于進,居上之下,當改革之際,欲進未定之時也,故有或躍在淵之象,占者能隨時進退,斯無咎矣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五,天位,龍飛于天之象也,占法與九二同者,二五皆中位,特分上下耳,利見大人,如堯之見舜,高宗之見傳說是也,下此如沛公之見張良,照烈之見孔明,亦庶幾近之,六畫之卦,五為天,三畫之卦,五為人,故曰天曰人。
九五剛健中正,以聖人之德,居天子之位,而下應九二,故其象占如此,占者如無九五之德位,必不應利見之占矣。
上九,亢龍有悔。
上者,最上一爻之名,亢,人頸也,高也,蓋上而不能下,信而不能屈之意,陰陽之理,極處必變,陽極則生陰,陰極則生陽,消長盈虛,此一定之理數也,龍之為物,始而潛,繼而見,中而躍,終而飛,既飛于天,至秋分又蟄而潛于淵,此知進知退變化莫測之物也,九五飛龍在天位之極,中正者,得時之極,乃在于此,若復過于此,則極而亢矣,以時則極,以勢則窮,安得不悔。
上九陽剛之極,有亢龍之象,故占者有悔,知進知退不與時偕極,斯無悔矣,伊尹之復政厥辟,周公之罔以寵利居成功,皆無悔者也。
用九,見羣龍無首,吉。
此因上九亢龍有悔而言之,用九者,猶言處此上九之位也,上九貴而無位,高而無民,賢人在下位而無輔,動而有悔矣,到此何以處之哉,惟見群龍無首則吉,群龍者,潛見躍飛之龍也,首者頭也,乾為首,凡卦,初為足,上為首,則上九即群龍之首也,不見其首,則陽變為陰,剛變為柔,知進知退,知存知亡,知得知喪,不為窮災,不與時偕極,所以無悔而吉,此聖人開遷善之門,教占者用此道也,故陽極則教以見群龍無首吉,陰極則教以利永貞,蓋居九而為九所用,我不能用九,故至于亢,居六而為六所用,我不能用六,故至于戰,惟見群龍無首利永貞,此用九用六之道也,乾主知,坤主能,故言利永貞,用易存乎人,故聖人教之以此,昔王介甫常欲繫用九于亢龍有悔之下,得其旨矣。
彖曰,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統天。
乾元亨利貞者,文王所繫之辭,彖之經也,此則孔子贊經之辭,彖之傳也,故亦以彖曰起之,曰元亨利貞者,文王主于卜筮以教人,主于孔子之傳,則專于義理,故以元亨利貞,分為四德,此則專以天道發明乾義也,大哉歎辭,乾元者,乾之元也,元者大也,始也,始者,物之始,非以萬物之始即元也,言萬物所資以始者,此乃四德之元也,此言氣,而不言形,若涉于形,便是坤之資生矣,統包括也,乾元乃天德之大始,故萬物之生,皆資之以為始,又為四德之首,而貫乎天德之始終,故統天,天之為天出乎震,而生長收藏,不過此四德而己,統四德則統天矣,資始者,無物不有也,統天者,無時不然也,無物不有,無時不然,此乾元之所以為大也,此釋元之義。
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(施,始智反)
有是氣即有是形,資始者氣也,氣發洩之盛,則雲行雨施矣,品者,物各分類,流者物各以類而生生不已也,雲行雨施者,氣之亨,品物流形者,物隨造化以亨也,雖物之亨通,其實乾德之亨通也,此釋乾之亨,施有二義,平聲者用也加也設也,去聲者布也散也惠也與也,此則去聲之義。
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
大明者,默契也,終謂上爻,始為初爻,原始要終以為質也,六位者六爻也,時者六爻相雜,惟其時物之時也,六龍者,潛與亢之六龍六陽也,陽有變化,故曰六龍,乘者憑據也,御猶運用也,上文言統者,統治綱領,此節言御者,分治條目,六位時成者,如位在初時,當為潛,位在上時,當為亢也,御天者,行天道也,當處之時,則乘潛龍,當出之時,則乘飛龍,時當勿用,聖人則勿用,時當知悔,聖人則知悔也,乘龍御天,只是時中,乘六龍便是御天謂之曰乘龍御天,則是聖人一身常駕馭乎乾之六龍,而乾之六龍常在聖人運用之中矣,學者當觀其時成時乘,聖人時中變化,行無轍跡之妙可也,然言天道而配以聖人何也,蓋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中,則叁天地者惟聖人也,故頤卦曰,聖人養賢以及萬民,咸卦曰,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,恒卦曰,聖人久于其道,而天下化成,皆此意。
言聖人默契乾道六爻終始之理,見六爻之位各有攸當,皆以時自然而成,則六陽淺深進退之時,皆在吾運用之中矣,由是時乘六龍,以行天道,則聖即天也,上一節專贊乾元,此一節則贊聖人,知乾六爻之理而行乾元之事。
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太和,乃利貞。
變者化之漸,化者變之成,各者各自也,即一物原來有一身,各有族類,不混淆也,正者不偏也,言萬物受質,各得其宜,即一身還有一乾坤,不得倚附妨害也,物所受為性,天所賦為命,保者常存而不虧,合者翕聚而不散,太和,陰陽會合,中和之氣也,各正者,各正于萬物向寔之初,保合者,保合于萬物向寔之後,就各正言,則曰性命,性命雖以理言而不離乎氣,就保合言,則曰太和,雖以氣言,而不離乎理,其實非有二也。
言乾道變化不窮,固品物流形矣,至秋則物皆向實,各正其所受所賦之性命,至冬則保全其太和生意,隨在飽足,無少缺欠,凡資始于元,流形于亨者,至此告其終,斂其跡矣,雖萬物之利貞,實乾道之利貞也,故曰乃利貞。
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乘龍御天,乃聖人王道之始,為天下開太平,惟端拱首出于萬民之上,如乾道變化,無所作為,而萬國咸寧,亦如物之各正保合也,乘龍御天之化至此成其功矣,此則聖人之利貞也,咸寧,即各正保合也,其文武成康之時乎,漢文帝亦近之,如不能各正保合,則紛紜煩擾矣,豈得寧。
象曰,天行健,君子以自彊不息。
象者,伏羲卦之上下兩象,周公六爻所繫辭之象也,即象辭之下,即以象曰起之是也,天行者,天之運行,一日一周也,健者運而不息也,陽之性至健,所以不息也,以者用也,體易而用之,乃孔子示萬世學者用易之方也,自彊者,一念一事,莫非天德之剛,若少有一毫陰柔之私以間之,則息矣,彊與息反,天行健者,在天之乾也,自彊不息者,在我之乾也,上句以卦言,下句以人事言,諸卦倣此。
潛龍勿用,陽在下也。
陽在下者,陽爻居于下也,陽故稱龍,在下,故勿用,此以下舉周公所繫六爻之辭而釋之,乾初曰陽在下,坤初曰陰始凝,扶陽抑陰之意見矣。
見龍在田,德施普也。
德,即剛健中正之德,出潛離隱,則君德已著,周遍于物,故曰德施普,施字如程傳作去聲。
終日乾乾,反復道也。
反復猶往來,言君子之所以乾夕兢惕,汲汲皇皇,往來而不已者,無非此道而已,動循天理,所以處危地而無咎,道外無道,故二爻言德。
或躍在淵,進無咎也。
量可而進,適其時則無咎,故孔子加一進字以斷之。
飛龍在天,大人造也。
造作也,言作而在上也,大人龍也,飛在天,作而在上也,大人,釋龍字,造釋飛字,此止言飛龍在天,下同聲相應一節,則言利見大人,上治一節,方言大人之事,乃位乎天德一節,則見其非無德而處尊位,四意自別。
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也。
此陰陽盈虛一定之理,盈即亢,不可久致悔之由。
用九,天德不可為首也。
天德二字,即乾道二字,首頭也,即見群龍無首之首,言周公爻辭,用九見群龍無首吉者何也,以天德不可為首,而見其首也,蓋陽剛之極,亢則有悔,故用其九者,剛而能柔,有群龍無首之象則吉矣,天行以下,先儒謂之大象,潛龍以下,先儒謂之小象,後倣此。
文言曰:元者,善之長也,亨者,嘉之會也,利者,義之和也,貞者,事之幹也。(長,丁丈反。下長人同)
孔子于彖象既有傳矣,猶以為未盡其蘊也,故又設文言以明之,文言者,依文以言其理也,乾道所包者廣,有在天之元亨利貞,有在人所具之元亨利貞,此則就人所具而言也,元,大也,始也,即在人之仁也,仁義禮智皆善也,但仁則善端初發,義禮智皆所從出,故為善之長,亨者自理之顯著,亨通而言,即在人之禮也,嘉美,會聚,三千三百,乃嘉美之會聚也,利有二義,以人心言之,義為天理,利為人欲,以天理言之,義者利之理,和者義之宜,故利即吾性之義,義安處,即是利也,如上下彼此,各得其當然之分,不相乖戾,此利也,乃義之和也,貞有三意,知也正也固也,如孟子所謂知斯二者弗去是也,知者,知之意也,惟知事親從兄,正之意也,弗去固人之意也,故貞即吾性之智,幹者莖幹也,如木之身,而枝葉所依以立也,元就其理之發端而言,亨就其理之聚會而言,利就其理之各歸分願而言,貞就其理之確實而言,名雖有四,其實一理而已,皆天下之至公,而無一毫人欲之私者也,此四句說天德之自然,下體仁四句,說人事之當然。
君子體仁,足以長人,嘉會,足以合禮,利物,足以和義,貞固,足以幹事。
體者,所存所發,無不在于仁也,能體其仁,則欲立欲達,無所往而莫非真愛,自足以長人矣,長者克君克長之長,蓋仁者宜在高位也,既足以長人,則善之長在我矣,下三句倣此,嘉會者,嘉美其會,聚于一身也,然其聚會,必至善恰好,皆天理人情自然之至,而無不嘉美,此之謂嘉,嘉美會聚于一身,則動容周旋,無不中禮,自有以合乎天理之節文,人事之儀則矣,若少有一毫欠缺,非美會矣,安能合禮,不相妨害之謂利,無所乖戾之謂和,和則必利,利則必和,蓋義公天下之利,本有自然之和也,物者義之體,義者物之用,乃處物得宜之謂也,物雖萬有不齊,然各有自然之定理,故能處物得宜而不相妨害,則上下尊卑之間,自恩義洽浹,無所乖戾,而義無不合矣,固者,堅固不搖,乃貞之恒久正大也,蓋事有未正,必欲其正,事之既正,必守其正,此貞固二字之義也,貞而又固,故足以幹事,幹者事之幹,亦猶木有幹而枝葉可依也,凡事或不能貞,或貞而不固,皆知不能及之,是以不能擇而守之,故非至靈至明,是非確然不可移易者,決不能貞固,所以貞固為智之事。
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乾元亨利貞。
故曰,古語也,行此四德,即體仁嘉會利物貞固也,行此四德,則與乾元合其德矣,故曰乾元亨利貞,所以明君子即乾也。
初九,曰,潛龍勿用,何謂也?子曰:龍,德而隱者也,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遯世无悶,不見是而無悶,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
初九曰,潛龍勿用何謂也,此文章問答之祖也,聖人神明不測,故曰龍德隱在下位也,易移也,不易乎世者,邪世不能亂,不為世所移也,不成乎名者,務寔不務名,不求知于世,以成就我之名也,遯世無悶者,不見用于世而不悶也,不見是而無悶者,不見信于人而不悶也,事有快樂,于心者,則奮然而行之,忘食忘憂之類是也,事有拂逆于心者,則順適而背之,伐木絕糧之類是也,違者背也,言不以拂逆為事,皆置之度外,如困于陳蔡,猶援琴而歌是也,蓋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,則必遯世而不見信于人矣,而聖人皆無悶焉,是以日用之間,莫非此道之遊衍,凡一切禍福毀譽如太虛浮雲,皆處之泰然,此所以樂則行,憂則違,憂樂,皆無與于己,而安于所遇矣,非龍德何以有此,拔者櫂也,舉而用之也,不可拔,即勿用也,言堅確不可舉用也,蓋不易乎世六句,龍德也,確乎不可拔而隱也,龍德而隱,此所以為潛龍也,乾卦六爻,文言皆以聖人明之,有隱顯,無淺深。
九二曰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何謂也?子曰:龍德而正中者也,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,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,易曰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君德也。
正中者,以下卦言初居下,三居上,二正當其中也,庸常也,邪自外入,故防閑之,誠自我有,故存主之,庸言必信者,無一言之不信也,庸行必謹者,無一行之不謹也,庸言信,庸行謹,宜無事于閑邪矣,而猶閑邪存誠,閑邪存其誠者,無一念之不誠也,念念皆誠,則發之言行愈信于謹矣,如此則其德已盛,善蓋一世矣,然心不自滿,不自以為善,其主謹閑邪存誠猶夫其初也,皆純一不已之功也,德博而化者,言行為人所取法也,言君德者,明其非君位也。
九三曰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无咎,何謂也,子曰,君子進德脩業,忠信所以進德也,脩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,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,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,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,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幾與義非二事,幾者心之初動也,當欲忠信脩辭立誠之初,心之萌動,必有其幾,幾微之際,乃義之發源處也,義者事之得宜也,方忠信脩辭立誠之後,事之成就必見乎義,允蹈之宜,乃幾之結果處也,與者許也,可與幾者,幾有善惡,許其幾之如此,方不差也,存者守而不失也,三爻變,則中爻為巽,有進象,又為兌,有言辭象,又為離明有知象,以三畫卦論,三居上,居上位象,以六畫卦論,三居下,在下位象。
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者,非無事而徒動也,勤于進德脩業也,然以何者為德業,德業何以用功,蓋德者,即貞實之理,誠之涵于心者也,人不忠信,則此心不實,安能進德,惟忠信而內無一念之不實,則心不外馳,而有以復還其貞實之理,所進之德,自日新而不窮矣,故所以進德業者,即貞實之事,誠之發于事者也,言不顧行,則事皆虛偽,安能居業,惟脩省其辭以立誠,而外無一言之不實,則言行相顧有以允蹈其貞實之事,所居之業,自居安而不遷矣,故所以居業,夫德業之進脩,固在于忠信脩辭立誠矣,然其入門用功,當何如哉,亦知行並進而已,蓋其始也,知德業之所當至,此心必有其幾,當幾之初,下此寔心,而必欲其至,知至即至之,則念念不差,意可得而誠矣,幾動不差,此其所以可與幾也,其終也,知德業之所當終,此事必有其義,見義之時,行此實事,而必欲其終,知終即終之,則事事皆當身可得而脩矣,義守不失,此其所以可與存義也,如此用功,則反身而誠德崇而業廣矣,又馬往而不宜哉,故以之居上,高而不驕,以之在下,卑而不戚,雖危無咎矣,此君子所以終日乾乾也。
九四,曰,或躍在淵,无咎,何謂也?子曰:上下无常,非為邪也;進退无恒,非離羣也。君子進德修業,欲及時也,故无咎。
在田者,安于下,在天者,安于上,有常者也,進而為飛,退而為見,有恒者也,蓋恒即常字,九四之位,逼九五矣,以上進為常,則覬覦而心邪,今或躍或處,上下無常,而非為邪也,以下退為常,則離群而德孤,今去就從宜,進退無常,而非離群也,惟及時以進脩,而不干時以行險,此其所以無咎也,上進釋躍字義,下退釋淵字義,無常無恒釋或字義,非為邪,非離群,釋無咎義。
九五曰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,何謂也?子曰: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,水流濕,火就燥,雲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覩。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,則各從其類也。
同聲相應,如鶴鳴而子和,雄鳴而雌應之類是也,同氣相求,如日火之精,而取火于日,月水之精,而取水于月之類是也,溼者下地,故水之流趨之,燥者乾物,故火之然就之,雲水氣也,龍興則雲生,故雲從龍,風陰氣也,虎嘯則風烈,故風從虎,然此特一物親一物也,惟聖人以聖人之德,居天子之位,則三才之主,而萬物之天地矣,是以天下萬民莫不瞻仰其德,而快覩其光,所謂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,而萬物皆覩矣,蓋不特一物之親而已也,所以然者,以天地陰陽之理,皆各從其類也,如天在上輕清者也,凡本乎天之輕清成象者,皆親之,地在下,重濁者也,凡本乎地之重濁成形者,皆親之,蓋天屬陽,故輕清之屬陽者從其類,地屬陰,故重濁之屬陰者從其類,陽從其陽,故君子與君子同類而相親,陰從其陰,故小人與小人同類而相親,然則以九五之德位,豈不利見同類之大人,所以利見者以此。
上九曰,亢龍有悔,何謂也?子曰:貴而无位,高而无民,賢人在下而无輔,是以動而有悔也。
六龍之首,故曰高貴,非君非臣,故曰無位,純陽無陰,故曰無民,五居九五之位,又有快覩之民,九四以下,龍德之賢,皆相從九五以輔相矣,是以上九非不貴也,貴宜乎有位,而無位,非不高也,高宜乎有民,而無民,非不有賢人也,賢人宜輔而莫為之輔,無位無民無輔,則離群孤立,如是而動其誰我與有悔必矣,此第二節申象傳之意。
潛龍勿用,下也。
言在下位也。
見龍在田,時舍也。(舍去聲)
舍,止息也,出潛離隱,而止息于田也。
終日乾乾,行事也。
非空憂惕,乃行所當行之事也,即進德修業也。
或躍在淵,自試也。
試可乃已之試,非試其德,試其時也,非自試則必妄動矣。
飛龍在天,上治也。
居上以治下。
亢龍有悔,窮之災也。
窮者亢災者悔。
乾元用九,天下治也。
用九見群龍無首吉,此周公教占者當如此也,孔子此則專以人君言元者,仁也,即體仁以長人也,言人君體乾之元,用乾之九至誠惻恒之愛,常流行于剛果嚴肅之中,則張弛有則,寬猛得宜,不剛不柔,敷政優優,而天下治矣,此第三節再申前意。
潛龍勿用,陽氣潛藏。
陽在下也,以爻言潛龍勿用下也,以位言,此則以氣言,言陽氣潛藏,正陰氣極盛之時,天地閉,賢人隱,所以勿用,此以下,又聖人歌詠乾道之意,觀其句,皆四字,有音韻可知矣。
見龍在田,天下文明。
雖在下位,然天下已被其德化,而成文明之體矣,因此爻變離,故以文明言之。
終日乾乾,與時偕行。
天之健,終日不息,九三之進修,亦與之偕行而不息,故曰與時偕行。
或躍在淵,乾道乃革。
革者,離下內卦之位,升上外卦之位也。
飛龍在天,乃位乎天德。
天德即天位,有是天德,而居是天位,故曰乃位乎天德,若無德以居之者,不可謂之天德之位也,惟聖人在天子之位,斯可言乃為乎天德也。
亢龍有悔,與時偕極。
當亢極,而我不能變通,亦與時運俱極,所以有悔。
乾元用九,乃見天則。
龍之為物,春分而升于天,秋分而蟄于淵,曰亢龍者,言秋分亢舉于上,而不能蟄也,以春夏秋冬配四德,元者春也,利者秋也,亢龍在此,秋之時矣,天之為天,不過生君者,體春生之元,而用之于秋殺之亢,則是陰慘之後,繼之以陽舒,肅殺之餘,繼之以生育,一張一弛,一剛一柔,不惟天下可治,而天道之法,則亦于此而見矣,故曰乃見天則,此四節又申前意。
乾元者,始而亨者也。利貞者,性情也。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,不言所利,大矣哉。
始而亨者,言物方資始之時,已亨通矣,蓋出乎震,則必齊乎巽,見乎離,勢之必然也,若不亨通,則生意必息,品物不能流形矣,是始者元也,亨之者亦元也,性者百物具足之理,情者百物出入之機,春作夏長,百物皆有性情,非必利貞而後見,但此時生意未足,實理未完,百物尚共同一性情,至秋冬,則百穀草木,各正性命,保合太和,一物各具一性情,是收斂歸藏,乃見性情之的確,故利貞者,即乾元之性情也,則利貞之未始不為元也,乾始者,即乾元者始而亨之始也,以美利利天下者,元能始物,能始庶物生成,無物不嘉美,亦無物不利賴也,不言所利者,自成其形,自成其性,泯機緘于不露,莫知其所以然也,大哉乾元也。
孔子于文言,既分元亨利貞為四德矣,此又合而為一也,言乾之元者,始而即亨者也,利貞者,則元之性情耳,然何以知其元始即亨利貞即元之性情也,惟自其乾元之所能者,則可見矣,蓋百物生于春,非亨利貞之所能也,惟元為生物之始,以美利利天下者,則乾元之能也,夫以美利利天下,其所能之德業,亦盛大矣,使造化可以言馬,則曰此其之美利也,庶乎可以各歸功于四德矣,今不言所利,人不得而測之,既不可得而測,則是四德渾然一理,不可分而言也,元本為四德之長,故謂亨,乃元之始亨可也,謂利貞,乃元之性情可也,所以謂乾元始而亨,利貞性情者以此乾元之道,不其大哉,四德本一理,孔子贊易,或分而言之,以盡其用,或合而言之,以著其體,其實一理而已,所以可分可合也。
大哉乾乎,剛健中正,純粹精也。六爻發揮,旁通情也。時乘六龍,以御天也。雲行雨施,天下平也。
剛以體言,健以性言,中者,無過不及也,正者不偏也,此四者乾之德也,純者,純陽而不雜以陰也,粹者,不雜而良美也,精者不雜之極至也,總言乾德剛健中正之至極,所謂純粹精者,非出于剛健中正之外也,但乾德之妙,非一言所能盡,故于剛健中正之外,復以純粹精贊之,情者事物至賾至動之情也,發揮者,每一畫有一爻辭以發揮之也,旁通者曲盡也,如初之潛,以至上之亢,凡事有萬殊,物有萬類,時有萬變,皆該括曲盡其情而無遺也,前品物流形,乃乾之雲行雨施,此言雲行雨施,乃聖人乘六龍而御天之功德澤流行敷布,所以天下平也。
言乾道剛健中正,純粹以精,乾道固大矣,惟聖人立六爻以通乎乾之情,乘六龍以行乎乾之道,雲行雨施,以沛乎乾之澤,以至天下太平,則乾道之大不在乾而在聖人矣,此第五節復申首章之意。
君子以成德為行,日可見之行也。潛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,行而未成,是以君子弗用也。
德者行之本,行者德之用,故曰君子以成德為行,成德者,已成之德也,日可見者,猶言指日可待之意,此二句泛論其理也,潛者周公爻辭也,未見者,天地閉,賢人隱,阨于潛之機會而未見也,未成者,因其阨而事業未成就也,如伊尹耕于有華之野是也。
君子以已成之德,舉而措之于行,則其事業之所就,指日可見矣,初九其德已成,則日可見之行也,而占者,乃曰勿用何也,蓋聖人出世,必有德有時,人之所能者德,所不能者時,今初九雖德已成,然時當乎潛也,潛之為言也,隱而未見也,惟其隱而未見,故行而未成,時位阨之也,是以占者之君子,亦當如之而勿用也。
君子學以聚之,問以辨之,寬以居之,仁以行之。易曰: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,君德也。
之者正中之理也,龍德正中,雖以爻言,然聖人之德,不過此至正大中而已,蓋乾道剛健中正,民受天地之中以生,惟中庸不可能,苟非學聚問辨,有此致知功夫,寬居仁行,有此力行功,夫安能體此龍德之正中乎,聚者多聞多見以求會聚,此正中之理也,辨者講學也,親師取友,辨其理之精粗本末,得失是非,擇其正中之善者而從之,即講學以耨之也,寬者優遊厭饫,勿忘勿助,俾所聚所辨,此理之毒于我者,融會貫通,渣滓渾化,無強探力索,凌節欲速之患也,蓋寬字以久遠言,有從容不迫之意,非專指包涵也,居者守也據也,仁以行之者,無適而莫非天理中正之公,而無一毫意必固我之私也,蓋辨者辨其所聚居者居其所辨,行者行其所居,故必寬以居之,而後方可仁以行之,若學聚問辨之餘,涵養未久,粗心浮氣,而驕欲見之于寔踐,則居之不安,資之不深,安能左右逢原,而大公以順應哉,此為學一定之序也,有是四者,宜乎中正之德,博而化矣,曰君德者,即前九二之君德也。
九三,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故乾乾,因其時而惕,雖危无咎矣。
三居下卦之上,四居上卦之下,交接處,以剛居剛,故曰重剛,非陽爻居陽位也,以九四居陰位者,亦曰重剛,位非二五,故曰不中,即下文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也,九三以時言,九四以位言,故曰乾乾因其時。
九三重剛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宜有咎矣,而乃無咎何哉,蓋既重剛又不中,剛之極矣,以時論之,蓋危懼之時也,故九三因其時而兢惕不已,則德日進,業日修,所以雖處危地,亦無咎也。
九四,重剛而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故或之。或之者,疑之也,故无咎。
在人謂三也,四三雖皆人位,然四則居人之上,而近君矣,非三之不近君,故曰不在人,重剛不中之中,二五之中也,中不在人之中,六爻中間之中也。
九四,重剛不中,上不在天,下不在田,中不在人,宜有咎矣,而乃無咎何哉,蓋九四之位不在天,不在田,雖與九三同,而人位則不如九三之居下卦也,所居之位獨近九五,蓋或之之位也,故或之,或之者疑之也,惟其疑,必審時而進矣,所以无咎也。
夫大人者,與天地合其德,與日月合其明,與四時合其序,與鬼神合其吉凶,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,天且弗違,而況于人乎,況於鬼神乎。(夫音扶)
合德以下,總言大人所具之德皆天理之公,而無一毫人欲之私,若少有一毫人欲之私,即不合矣,天地者造化之主,日月者造化之精,四時者造化之功,鬼神者造化之靈,覆哉無私之謂德,照臨無私之謂明,生息無私之謂序,禍福無私之謂吉凶,合序者如賞以春夏刑以秋冬之類也,合吉凶者,福善禍淫也,先天天不違,如無制作之類,雖天這之所以未為,而吾意之所為,默與道契,天亦不違乎我,是天合大人也,奉天時者,奉天理也,後天奉天時謂如天敘有典,而我惇之,天秩有禮,而我庸之類,雖天之所已為我知理之如是,奉而行之,而我亦不能違乎天,是大人合天也,蓋以理為主,天即我,我即天,故無後先彼此之可言矣,且不違于大人,而況于人,乃得天地之理以生鬼神不過天地之功用,雖欲違乎大人,自不能違乎天矣,乾之九五,以剛健中正之德,與此大人相合,所以宜利見之,以其同德相應也。
亢之為言也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喪,其惟聖人乎。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,其唯聖人乎。
進退者身,存亡者俠,得喪者物消長之理,知之既明,不失其正,處之又當,故惟聖人能之,再言其唯聖人始若設問,而卒自應之,見非聖人不能也,初九隱而未見二句,釋一潛字,而言君子者再,蓋必君子而後能安于潛也,上九亢之為言三句,釋一亢字而言聖人者再,蓋必聖人而後能不至于亢也,此第六節後復申前數節未盡之意。
周易闡真(劉一明)
乾:元亨利貞。
初九,潛龍勿用。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。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,无咎。
九四,或躍在淵,无咎。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。
上九,亢龍有悔。
用九,見群龍无首,吉。
乾者,健也。剛強不屈之義。卦體六爻皆奇,純陽之象,故謂乾。此進陽火之卦,造命之學,所以行健而用剛道也。健莫健於天,天之爲道,一氣流行,迴圈無端,經久不已,無物不復,無物能傷,健之至矣。
故當春而生物者,健之元也。元者,初也。陽氣之初生,而萬物俱皆萌甲,元何其健乎?
夏而長物者,健之亨也。亨者,通也,陽氣之通暢。陽氣通暢,而萬物俱皆發旺,亨何其健乎?
秋而成物者,健之利也。利者,宜也,陽氣之便宜。陽氣便宜,而萬物俱皆成實,利何其健乎?
冬而藏物者,健之貞也。貞者,靜也,陽氣之寧靜。陽氣寧靜,而萬物俱皆歸根,貞何其健乎?
元、亨、利、貞,四時叠運,總是一健行之,一爲體而四爲用。體以施用,用以全體,體用如一,故天道健行而不息也。
惟人也,資天之氣而始形,即具此天之健德,即有此元亨利貞之健用。人之健德,即本來之良知、先天之正氣,名曰真陽,又曰真一之精,又曰真一之氣;儒曰精一;道曰抱一;釋曰歸一。無非教人修此一點剛健正氣耳。
是氣也,本于先天,藏於後天,處聖不增,處凡不減,有生之初,不垢亦不淨,不生亦不滅,不色亦不空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處於萬物之中,不爲萬物所屈,本自元,本自亨,本自利,本自貞,皆在無心中運用,不待勉強,出於自然,不健而健,健而不健,健之無形迹可窺,所謂天人者是也。
一交後天,氣質發而外物誘,性相近而習相遠,棄真認假,良知有昧,於是元者不元,亨者不亨,利者不利,貞者不貞,健之德已虧,健之用已非,神昏氣濁,性亂命搖,身雖動而陽氣消,不死豈能之乎?
故聖人有造命之學,於後天中返先天,能以修持本來乾健之德,永久不壞耳。修持之道,仍不外此元、亨、利、貞之用。
人能看破一切,猛醒回頭,志於性命,恍惚杳冥之中,便有一點生機潛發,此健之元也。人能一心修養,真履實踐,經久不殆,行以達其所欲,即健之亨也。人能振發精神,勇力前進,剛氣凝聚,諸緣不礙,生死如一,即健之利也。人能格物致知,辨別是非耶正,止於其所而不遷,即健之貞也。
元以生其健,亨以通其健,利以成其健,貞以固其健。元、亨、利、貞一氣運用,由勉強而歸自然,渾然天理,仍是良知本來面目,可以與天同功用,與天同長久矣。
但是道也,有藥物,有火候,有功力,有急緩,有止足。修之合法,養之隨時,方能進於佳境。倘差之毫髮,失之千里。元亨利貞,四者缺一,則健德不成,命非我有。此進陽之火候,不可不知也。
初九,在健之初,健德方振,如潛藏之龍,正當培養正氣之時,未可自恃其健,故曰“勿用”。
九二,健而得中,不偏不倚,剛柔相當,如見龍在田,生氣常存,天良不昧,聖胎有象。所謂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,故曰“利見”。
九三,浩氣充塞,剛而得正,日則勉於行,夕則察其過,日乾夕惕,健行不息,雖有危厲,故能無咎。
九四,健德已成,聖胎完全,待時脫化,如龍或躍而起,或在於淵,審查氣候,防危慮險,故可無咎。
九五,剛健中正,陰陽混化,身外有身,形神俱妙,與道合真,不但成己,而且成物,如飛龍在天,隱顯不測,隨時濟物。所謂大人者,正己而正物者也。放曰「利見」。
上九,進健太過,獨剛不柔,知進而不知退,如亢旱之龍,龍至於亢,不能生物。健至太過,必敗其事。陽極必陰,天寶得而複失,理有可決,故曰“有悔”。
大抵行健用剛之道,貴乎隨時,隨時之健,能剛能柔,元亨利貞,無往而不可健,無往而有傷健矣。
聖人恐人不知用健之道,大書特書曰:「用九,見群龍無首,吉。」此言太煞分明。九爲河圖一三五,陽生之數。用九者,即用健也。龍之爲靈昭昭也,變化不測,能上能下,能大能小,能隱能顯,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不見其後。修健之道,如禦龍也。用健而能隨時,如群龍之變化也。當潛而潛,當見而見,當乾而乾,當躍而躍,當飛而飛,健而不至過,高而不至亢,緩急止足,各隨其時,此無首之健,用之而未有不取吉者。但無首變化之道,須要真知灼見,若不見而猜想做作,雖天寶在望,未許我得。用之必先見之,見而後用,則有用,用中無用,無功,功裏施功,有無不立,順逆不拘,大地裏黃芽長遍,滿世界金花開綻,信步走去,頭頭是道,取之左右逢其原,用九而不爲九所用,方且進於剛健中正純粹之精,我命由我不由天,與天爲徒矣。
焦氏易林
本卦演為六十四 · 漢 焦延壽道陟石阪,胡言連蹇;譯瘖且聾,茵使道通;請謁不行,求事無功。
招殃來螫,害我邦國;病在手足,不得安息。
陽孤亢極,多所拫惑;車傾蓋亡,身常憂惶;乃得其願,雌雄相從。
鴶鵴鳲鳩,專一無尤,君子是則,長受嘉福。
目瞤足動,喜如其願,舉家蒙寵。
罷馬上山,絕無水泉,喉焦唇乾,舌不能言。
倉盈庚億,宜稼黍稷,國家富有,人民蕃息。
中夜狗吠,盜在墻外,神明祐助,銷散皆去。
据斗運樞,順天無憂,與樂並居。
空拳握手,倒地更起,富饒豐衍,快樂無已。
不風不雨,白日皎皎,宜出驅馳,通理大道。
載日晶光,驂駕六龍,祿命徹天,封為燕王。
子號索哺,母行求食,反見空巢,訾我長息。
上帝之生,福祐日成,脩德行惠,樂安且寧。
山險難登,澗中多石;車馳轊擊,載重傷軸;儋負善躓,跌踒右足。
禹鑿龍門,通利水源,東注滄海,民得安存。
乘龍上天,兩蛇為輔,湧躍雲中,遊觀滄海,安樂長處。
彭祖九子, 德不殆,南山松柏,長受嘉福。
南山昊天,刺政關身,疾悲無辜,背憎為仇。
江河淮海,天之奧府,眾利所聚,可以饒有,樂我君子,百福是受。
堅冰黃鳥,啼哀悲愁,不見甘粒,但觀藜蒿,數驚鷙鳥,為我心憂。
室如懸磐,既危且殆,早見之士,依山谷處。
大禹式路,蚩尤除道,周匝萬里,不危不殆,見其所使,無所不在。
三人為旅,俱歸北海,入門上堂,拜謁王母,勞賜我酒。
傳言相誤,非干徑路,鳴鼓逐狐,不知迹處。
三羊爭雌,相逐奔馳,終日不食,精氣勞疲。
純服黃裳,戴上與興,德義既生,天下歸仁。
桀跖並處,人民愁苦,擁兵荷糧,戰於齊魯。
黃鳥采菉,既嫁不荅,念我父兄,思復邦國。
胎生孚乳,長息成就,充滿帝室,家國昌富。
三人求橘,反得丹穴,女貴以富,黃金百鎰。
東山西岳,會合俱食,百家送從,以成恩福。
弱雞無距,與鵲交鬥,翅折目盲,為鳩所傷。
隙大墻壞,蠹眾木折,狼虎為政,天降罪罰,高弒望夷,胡亥以斃。
三癡俱走,迷路失道,惑不知歸,反入患口。
弓矢俱張,把彈折絃,丸發不至,道遇害患。
三女求夫,伺候山隅,不見復關,長思歎憂。
陽旱炎炎,傷害禾穀,穡人無食,耕夫嘆息。
騎㹠逐羊,不見所望,徑涉虎穴,亡羊失羔。
暗昧冥語,相傳詿誤,鬼魅所舍,誰知臥處。
姬姜祥淑,二人偶食,論仁議福,以安王室。
公孫架驪,載眄東齊,延陵說產,遺季紵衣。
孤竹之墟,失婦亡夫,商於蒺藜,不見少妻,東郭棠姜,武氏以亡。
仁政不暴,鳳凰來舍,四時順節,民安其處。
任劣力薄,孱駑恐怯,如蝟見鵲,不敢拒格。
衛侯東遊,惑於少姬,亡我考妣,久迷不來。
噂噂所言,莫如我垣,歡喜堅固,可以長安。
鸑鳴岐山,龜應幽潚,男女媾精,萬物化生,文王以成,為周開庭。
玄黃虺隤,行者勞疲,役夫憔悴,踰時不歸。
弱足刖跟,不利出門,市賈不利,折亡為患。
懸貆素餐,居非其安,失輿剝廬,休坐徙居。
民怯城惡,姦人所伏,寇賊大至,入我郛郭,七子俘獲。
陽低頭,陰仰首,水為灾,傷我足,進不利,難生子。
背北相憎,心意不同,如火與金。
太微帝室,黃帝所宜,藩屏周衛,不可得入,常安無患。
繭栗犧牲,敬享鬼神,神嗜飲食,受福多孫。
出門逢惡,與禍為怨,更相擊刺,傷我手端。
鷁非中退,舉事不進,眾人亂潰。
跛踦相隨,日暮牛罷,陵遲後旅,失利亡雌。
龍角博預,位至公卿,世祿久長,起動安寧。
舜升大禹,石夷之野,徵詣王庭,并治水土。
從風放火,荻芝俱死,三害集房,叔子中傷。
梗生荊山,命制輸班,袍衣剝脫,夏熱冬寒,飢餓枯槁,莫人莫憐。
長面大鼻,來解己憂,遺吾福子,與我惠妻,惠吾嘉喜。
彖傳
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統天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大和,乃利貞。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