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卦(地風升),《周易》第 46 卦,坤上巽下。樹木由地中生長,積小以成高大。順勢上進,不急不躁,宜見大人、往南前行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
卦辭
升,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。南征吉。
象傳
地中生木,升。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高大。
六爻
六爻 · 由初至上諸家註解
7 本註疏王弼周易注(王弼)
升,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。
注巽順可以升。陽爻不當尊位,无嚴剛之正,則未免於憂;故用見大人,乃勿恤也。
南征吉。
注以柔之南,則麗乎大明也。
彖曰:柔以時升,
注柔以其時,乃得升也。
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
注純柔則不能自升,剛亢則物不從。既以時升,又巽而順,剛中而應,以此而升,故得大亨。
用見大人,勿恤;有慶也。南征吉,志行也。
注巽順以升,至于大明,志行之謂也。
象曰:地中生木,升;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高大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注允,當也。巽卦三爻皆升者也。雖无其應,處升之初,與九二九三合志俱升。當升之時,升必大得,時以大吉也。
象曰:允升大吉,上合志也。
九二,孚,乃利用禴;无咎。
注與五為應,往必見任。體夫剛德,進不求寵,閑邪存誠,志在大業,故乃利用納約于神明矣。
象曰:九二之孚,有喜也。
九三,升虛邑。
注履得其位,以陽升陰,以斯而舉,莫之違距,故若升虛邑也。
象曰:升虛邑,无所疑也。
注往必得邑。
六四,王用亨于岐山。吉,无咎。
注處升之極,下升而進,可納而不可距也。距下之進,攘來自專,則殊咎至焉。若能不距而納,順物之情,以通庶志,則得吉而无咎矣。岐山之會,順事之情,无不納也。
象曰:王用亨于岐山,順事也。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注升得尊位,體柔而應,納而不距,任而不專,故得貞吉升階而尊也。
象曰:貞吉升階,大得志也。
上六:冥升,利于不息之貞。
注處升之極,進而不息者也。進而不息,故雖冥猶升也。故施於不息之正則可,用於為物之主則喪矣。終於不息,消之道也。
象曰:冥升在上,消不富也。
周易正義(孔穎達)
升,元亨,用見大人,勿恤。
巽順可以升,陽爻不當尊位,無嚴剛之正,則未免於憂,故用見大人,乃「勿恤」也。
疏 正義曰「升,元亨」者,「升」,卦名也。升者,登上之義,升而得大通,故曰「升,元亨」也。「用見大人,勿恤」者,升者,登也。陽爻不當尊位,無剛嚴之正,則未免於憂,故用見大德之人,然後乃得無憂恤,故曰「用見大人,勿恤」。
南征吉。
以柔之南,則麗乎大明也。
疏 正義曰:非直須見大德之人,復宜適明陽之地。若以陰之陰,彌足其闇也。南是明陽之方,故云「南征吉」也。
《彖》曰:柔以時升。
柔以其時,乃得升也。
疏 正義曰:「升」之為義,自下升高,故就六五居尊,以釋名「升」之意。六五以陰柔乏質,起升貴位,若不得時,則不能升耳,故曰「柔以時升」也。
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
純柔則不能自升,剛亢則物不從。既以時升,又「巽而順,剛中而應」,以此而升,故得「大亨」。
疏 正義曰:此就二體及九二之爻,釋「元亨」之德也。「純柔則不能自升,剛亢則物所不從」。卦體既巽且順,爻又剛中而應於五,有此眾德,故得「元亨」。
用見大人,勿恤,有慶也。南征吉,志行也。
巽順以升,至於大明,「志行」之謂也。
疏 正義曰:「用見大人,勿恤有慶」者,以大通之德,「用見大人」,不憂否塞,必致慶善,故曰「有慶也」。「南征吉,志行」者,之於闇昧,則非其本志。今以柔順而升大明,其志得行也。
《象》曰:地中生木,升。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高大。
疏 正義曰:「地中生木,升」者,「地中生木」,始於細微,以至高大,故為升象也。「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高大」者,地中生木,始於毫末,終至合抱。君子象之,以順行其德,積其小善,以成大名,故《系辭》云:「善不積不足以成名」,是也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允,當也。巽卦三爻,皆升者也。雖無其應,處《升》之初,與九二、九三合志俱升。當升之時,升必大得,是以「大吉」也。
疏 正義曰:允,當也。巽卦三爻,皆應升上,而二、三有應於五、六升之不疑。惟初無應於上,恐不得升。當二、三升時,與之俱升,必大得矣,故曰「允升,大吉」也。
《象》曰:允升大吉,上合志也。
疏 正義曰:上謂二、三也,與之合志俱升,乃得「大吉」也。
九二,孚乃利用禴,無咎。
與五為應,往必見任。體夫剛德,進不求寵,閑邪存誠,志在大業,故乃利用納約於神明矣。
疏 正義曰:九二與五為應,往升於五,必見信任,故曰「孚」。二體剛德,而履乎中,進不求寵,志在大業,用心如此,乃可薦其省約於神明而無咎也,故曰「孚乃利用禴,無咎」。
《象》曰:九二之孚,有喜也。
疏 正義曰:「有喜也」者,上升則為君所任,薦約則為神所享。斯之為喜,不亦宜乎?
九三,升虛邑。
履得其位,以陽升陰,以斯而舉,莫之違距,故若「升虛邑」也。
疏 正義曰:九三履得其位,升於上六,上六體是陰柔,不距於己,若升空虛之邑也。
《象》曰:升虛邑,無所疑也。
往必得邑。
疏 正義曰:「無所疑」者,往必得邑,何所疑乎?
六四,王用亨於岐山,吉,無咎。
處升之際,下升而進,可納而不可距也。距下之進,攘來自專,則殃咎至焉。若能不距而納,順物之情,以通庶志,則得「吉」而「無咎」矣。岐山之會,順事之情,無不納也。
疏 正義曰:「王用亨於岐山」者,六四處升之際,下體二爻,皆來上升,可納而不可距,事同文王岐山之會,故曰「王用亨於岐山也」。「吉無咎」者,若能納而不距,順物之情,則得吉而無咎,故曰「吉無咎也」。
《象》曰:王用亨於岐山,順事也。
疏 正義曰:「順事」者,順物之情,而立功立事,故曰「順事」也。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升得尊位,體柔而應,納而不距,任而不專,故得「貞吉,升階」而尊也。
疏 正義曰:「貞吉,升階」者,六五以柔居尊位,納於九二,不自專權,故得「貞吉,升階」。保是尊貴而踐阼矣,故曰「貞吉,升階」也。
《象》曰:貞吉升階,大得志也。
疏 正義曰:「大得志」者,居中而得其「貞吉」,處尊而保其「升階」,志大得矣,故曰「大得志」也。
上六,冥升,利於不息之貞。
處貞之極,進而不息者也。進而不息,故雖冥猶升也。故施於不息之正則可,用於為物之主則喪矣。終於不息,消之道也。
疏 正義曰:「冥升」者,冥猶暗也。處升之上,進而不已,則是雖冥猶升也,故曰「冥升」。「利於不息之貞」者,若宴升在上,陵物為主,則喪亡斯及;若潔已脩身,施於為政,則以不息為美,故曰「利於不息之貞」。
《象》曰:冥升在上,消不富也。
勞不可久也。
疏 正義曰:「消不富」者,雖為政不息,交免危咎,然勞不可久,終致消衰,故曰「消不富」也。
周易集解(李鼎祚)
崔憬曰:用大牲而致孝享,故順天子而升爲王矣,故言聚而上者謂之升也。
巽下坤上
升,
鄭玄曰:升,上也。坤地巽木,木生地中,日長而上,猶聖人在諸侯之中,明德日益高大也,故謂之升。升,進益之象矣。
元亨。
虞翻曰:臨初之三,又有臨象;剛中而應,故元亨也。
用見大人,勿恤。
虞翻曰:謂二當之五,爲大人,離爲見,坎爲恤,二之五得正,故「用見大人勿恤,有慶也」。
南征吉。
虞翻曰:離,南方卦,二之五成離,故「南征吉,志行也」。
《彖》曰:柔以時升,
虞翻曰:柔謂五,坤也。升謂二。坤邑无君,二當升五虛,震兌爲春秋,二升,坎離爲冬夏。四時象正,故柔以時升也。
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
荀爽曰:謂二以剛居中,而來應五,故能大亨。上居尊位也。
用見大人勿恤,有慶也。
荀爽曰:大人,天子,謂升居五,見爲大人,群陰有主,无所復憂,而有慶也。
南征吉,志行也。
虞翻曰:二之五,坎爲志。震爲行。
《象》曰:地中生木,升。
荀爽曰:地謂坤。木謂巽。地中生木,以微至著,升之象也。
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成高大。
虞翻曰:君子謂三。小謂陽息復時。復小,爲德之本。至二成臨。臨者,大也。臨初之三,巽爲高。二之五,艮爲順。坤爲積,故順德積小成高大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荀爽曰:謂一體相隨,允然俱升。初欲與巽一體,升居坤上,位尊得正,故大吉也。
《象》曰:允升大吉,上合志也。
《九家易》曰:謂初失正,乃與二陽允然合志,俱升五位,上合志也。
九二,孚乃利用禴,无咎。
虞翻曰:禴,夏祭也。孚謂二,之五成坎,爲孚;離爲夏,故「乃利用禴无咎」矣。
《象》曰:九二之孚,有喜也。
虞翻曰:升五得位,故有喜。
干寶曰:剛中而應,故孚也。又言乃利用禴,于春時也。非時而祭曰禴。然則文王從儉以恤民,四時之祭,皆以禴禮。神享德與,信不求備也。故既濟九五曰:東鄰殺牛,不如西鄰之禴祭。實受其福。九五坎,坎爲豕。然則禴祭以豕而已,不奢盈於禮,故曰有喜矣。
九三,升虛邑。
荀爽曰:坤稱邑也。五虛无君,利二上居之,故曰「升虛邑,无所疑也」。
《象》曰:升虛邑,无所疑也。
虞翻曰:坎爲疑,上得中,故无所疑也。
六四,王用享于岐山,吉,无咎。
荀爽曰:此本升卦也。巽升坤上,據三成艮。巽爲歧,艮爲山。王,謂五也。通有兩體,位正衆服,故吉也。四能與衆陰退避當升者,故无咎也。
《象》曰:王用享於岐山,順事也。
崔憬曰:爲順之初,在升當位。近比於五,乘剛於三。宜以進德,可修守。此象太王爲狄所逼,徒居岐山之下,一年成邑,二年成都,三年五倍其初,通而王矣,故曰王用享于歧山。以其用通,避於狄難,順於時事,故吉无咎。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虞翻曰:二之五,故貞吉。巽爲高,坤爲土,震升高,故升階也。
《象》曰:貞吉升階,大得志也。
荀爽曰:陰正居中,爲陽作階,使升居五,已下降二,與陽相應,故吉而得志。
上六,冥升,利于不息之貞。
荀爽曰:坤性暗昧,今升在上,故曰冥升也。陰用事,爲消。陽用事,爲息,陰正在上,陽道不息,陰之所利,故曰利于不息之貞。
《象》曰:冥升在上,消不富也。
荀爽曰:陰升失實,故消不富也。
易程傳(程頤)
升,《序卦》:「萃者聚也,聚而上者謂之升,故受之以升。」物之積聚而益高大,聚而上也,故為升所以次於萃也。為卦坤上巽下,木在地下,為地中生木,木生地中,長而益高,為升之象也。
升,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,南征吉。
升者進而上也,升進則有亨義,而以卦才之善,故元亨也。用此道以見大人,不假憂恤,前進則吉也。南征,前進也。
《彖》曰:柔以時升,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
以二體言。柔升,謂坤上行也。巽既體卑而就下,坤乃順時而上,升以時也,謂時當升也。柔既上而成升,則下巽而上順,以巽順之道升,可謂時矣。二以剛中之道應於五,五以中順之德應於二,能巽而順其升,以時,是以元亨也。《彖》文誤作大亨,解在大有卦。
用見大人,勿恤,有慶也。
凡升之道,必由大人。升於位則由王公,升於道則由聖賢。用巽順剛中之道,以見大人,必遂其升。勿恤,不憂其不遂也。遂其升則己之福慶,而福慶及物也。
南征吉,志行也。
南,人之所向。南征,謂前進也。前進則遂其升而得行其志,是以吉也。
《象》曰:地中生木,升。君子以順德,積小以高大。
木生地中,長而上升,為升之象。君子觀生之象,以順修其德,積累微小以至高大也,順則可進,逆乃退也。萬物之進皆以順道也,善不積不足以成名,學業之充實,道德之崇高,皆由積累而至。積小所以成高大,升之義也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初以柔居巽體之下,又巽之主,上承於九二之剛,巽之至者也。二以剛中之德,上應於君,當升之任者也。允者,信從也。初之柔巽,唯信從於二,信二而從之同升,乃大吉也。二以德言,則剛中;以力言,則當任。初之陰柔又无應援,不能自升,從於剛中之賢以進,是由剛中之道也,吉孰大焉。
《象》曰:允升大吉,上合志也。
與在上者合志,同升也。上謂九二,從二而升,乃與二同志也。能信從剛中之賢,所以大吉。
九二,孚乃利用禴,无咎。
二陽剛而在下,五陰柔而居上。夫以剛而事柔,以陽而從陰,雖有時而然,非順道也。以暗而臨明,以剛而事弱,若黽勉於事勢,非誠服也。上下之交不以誠,其可久乎?其可以有為乎?五雖陰柔,然居尊位。二雖剛陽,事上者也,當內存至誠,不假文飾於外,誠積於中,則自不事外飾,故曰「利用禴」,謂尚誠敬也。自古剛強之臣,事柔弱之君,未有不為矯飾者也。禴,祭之簡質者也。云「浮乃」謂既孚乃宜不用文飾,專以其誠感過於上也。如是則得无咎。以剛強之臣而事柔弱之君,又當升之時,非誠意相交,其能免於咎乎?
《象》曰:九二之孚,有喜也。
二能以孚誠事上,則不唯為臣之道无咎而已,可以行剛中之道,澤及天下,是有喜也。凡象言有慶者,如是,則有慶福及於物也。言有喜者,事既善而又有可喜也,如大畜「童牛之牿,元吉」,象云有喜。蓋牿於童則易,又免強制之難,是有可喜也。
九三,升虛邑。
三以陽剛之才,正而且巽,上皆順之,復有援應,以是而升,如入无人之邑,孰禦哉。
《象》曰:升虛邑,无所疑也。
入无人之邑,其進无疑阻也。
六四,王用亨于岐山,吉,无咎。
四柔順之才,上順君之升,下順下之進,己則止其所焉。以陰居柔,陰而在下止其所也。昔者,文王之居岐山之下,上順天子而欲致之有道,下順天下之賢而使之升進。己則柔順謙恭不出其位,至德如此,周之王業用是而亨也。四能如是,則亨而吉且无咎矣。四之才固自美矣,復有无咎之辭,何也?曰:四之才雖善,而其位當戒也。居近君之位,在升之時,不可復升,升則凶咎可知,故云,如文王則吉而无咎也。然處大臣之位,不得无事。於升當上升其君之道,下升天下之賢,己則止其分焉。分雖當止而德則當升也,道則當亨也。盡斯道者,其唯文王乎。
《象》曰:王用亨于岐山,順事也。
四居近君之位而當升時,得吉而无咎者,以其有順德也。以柔居坤,順之至也。文王之亨于岐山,亦以順時而已。上順於上,下順乎下,己順處其義,故云:順事也。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五以下有剛中之應,故能居尊位而吉。然質本陰柔,必守貞固乃得其吉也。若不能貞固,則信賢不篤,任賢不終,安能吉也。階所由而升也,任剛中之賢輔之而升,猶登進自階,言有由而易也。指言九二正應,然在下之賢皆用升之階也。能用賢則彙升矣。
《象》曰:貞吉,升階,大得志也。
倚任賢才而能貞固如是而升,可以致天下之大治,其志可大得也。君道之升,患无賢才之助爾,有助則猶自階而升也。
上六,冥升,利于不息之貞。
六以陰居升之極,昏冥於升,知進而不知止者也,其為不明甚矣。然求升不已之心,有時而用,於貞正而當不息之事則為宜矣。君子於貞正之德,終日乾乾,自強不息,如上六不已之心,用之於此則利也。以小人貪求无已之心,移於進德,則何善如之。
《象》曰:冥升在上,消不富也。
昏冥於升,極上而不知已,唯有消亡,豈復有加益也。不富,无復增益也。升既極,則有退而无進也。
伊川易傳 卷三
誠齋易傳(楊萬里)
升,元亨,用見大人,勿恤,南征,吉。
彖曰:柔以時升,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。用見大人勿恤,有慶也。南征吉,志行也。
有位之升,有德之升,升位則足以行道,升德則足以進道。又曰:升之道,必由大人,故升於位,由王公;升於德,由聖賢。又曰:升位而見大人,故无附麗小人之失,升德而見大人,則日入於君子之塗。南征,前進也。此程子之言,得之矣。然舜,大人也,能升禹、稷;紂,亦大人也,能升飛廉;孔子,大人也,能升顔子;荀子,亦大人也,能升李斯,四者之升,必有所分矣。君子之求升者,謹之。
象曰:地中生木,升,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。
棟樑,拱把之積也;聖人,小善之積也。在積之有漸進而不已耳,而異端者曰一起直入,欺哉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象曰:允升大吉,上合志也。
初六柔而旁散,在一卦之最下,木之根也;九二、九三剛而上進,在初六之上,木之幹也。然初六在下,而曰允升大吉者,木與土相信而相得,則木之升也必銳;士與主相信而相得,則士之升也必達。故曰上合志也。然則初六與誰合志哉?非六四而誰哉?初六與六四正應也。而初六,木之始生也,六四,土之最下而生夫木者也。六四為文王岐山之事,則初六其呂望渭濱之事也與?允,信也。
九二,孚乃利用禴,无咎。
象曰:九二之孚,有喜也。
當升之世,群賢升於位,君德升於聖,天下升於治之時也。然六五柔順謙退之君,方歉然若有所未遑也。為之臣者,不濟以陽剛之才,可乎?惟六五得九二之臣,君臣交孚,是以盡其誠以大有爲,而盡去外飾之虛文。臣有所當為,則遂事而不為專,上有所重發,則衡命而不為悖,皆用禴之義也。用禴已見萃之六二,文王之在岐山,內文明而外柔順,召之而至,幽之而聽,非閎散陽剛之臣,盡力於外,吁其危哉?故曰:總干而山立,武王之志也,發揚蹈厲,太公之志也,其升之九二乎?如此而後,无咎而有喜也。
九三,升虛邑。
象曰:升虛邑,无所疑也。
九三,木之生而出地者也。其長也,孰禦之?九三以陽居陽,進而近岐山之王。其升也,亦孰禦之?如升无人之境耳。故曰升虛邑,又何疑焉?其濟濟多士,文王以寧之時乎?
六四,王用亨于岐山,吉,无咎。
象曰:王用亨于岐山,順事也。
四,侯伯之位也,而文王以上聖之德處之,天下方歸往以爲王,文王乃柔順以事商。文王避之愈力,天下歸之愈堅,此其所以亨于岐山之一隅,而有天下三分之二也。吉孰大焉?又何咎矣!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象曰:貞吉升階,大得志也。
升之時,亂升而爲治,君升而爲王。然則六五,升之主也,其孰當之?文王既當六四,則六五其武王乎?文王,柔順也,故為六四;武王,放伐也,何亦為六五之陰柔乎?六,柔也,五,剛也,中正也,觀兵而退,須暇五年,故詩人頌之曰:遵養時晦,非以柔晦剛乎?夫惟盡天下之貞固,從文王之容德,不得已而後放伐也。故自君而升爲王,如歷階而升也。宜其吉而大得志與。垂拱而天下治,是吾志也;拯民於水火之中,是吾志也;貴爲天子富有天下,豈吾志哉?
上六,冥升,利于不息之貞。
象曰:冥升在上,消不富也。
易,變也,變則通。上六以陰邪之小人,乘一卦之上,居升進之極,猶冥然冒昧求升而不已,宜其消亡而不富也。若進德之君子,變而通之,反而用之,移小人貪得不息之邪心,為吾求道不息之正心,何不利之有?大哉易之道乎,豈一端而已乎?故訟之終凶,用之自訟則吉;隨之說隨,用之說隨則凶;乾之初九,有勿用之戒,而仲尼歷聘以愛日;咸之上六,有滕口之規,而孟子好辯以明道;晉之初,未可以速進,故貴於摧如之退,然顏子最少,而進未止;益之上,不可以過益,故忌於或擊之傷,然大舜已老而謙得益,故曰神而明之。存乎其人,若夫陰邪而在上,在上而冥升,終消亡而不富,非紂其孰當之?
周易集說(俞琰)
升,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,南征吉。
升進而上也,萃升皆以坤上坤下取義,萃三陰聚于下,倒轉為升,則三陰升于上。下巽而上順,九二以剛德居中,與六五相應,是以元亨。大人指九二,用見與利見不同。利見者,宜見之;用見,將變動而有為則見之也,既見則有慶,故勿勞憂恤。南征,前進也。巽居東南,坤居西南,皆南方之卦。南方,陽明之地,進則遂其升而得行其志,故吉。釋文云:用見,本或作利見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允升者,初以四之允而升也。初與四雖不相應,然彼之柔以時升。此之柔亦以時升,彼此蓋相信相從也。在下而升者,得上之人信從而不疑,是以大吉。
九二,孚乃利用禴,无咎。
二五雖相應,有九三阻于其前,而莫能升,故不言升。萃與升相反,而「孚乃利用禴」俱言于下卦之中爻,何也?禴所以享上也,六二求萃于上,九二亦求升于上,故其義同而小有異者。萃六二所應乃九五之剛,既引于上而吉矣,孚可知也,故先言无咎,而後言孚升。九二所應,乃六五之柔,安知其符與否也?故先言孚,而後言无咎。是果孚也,則吾用禴也,利用而无咎。不孚而月禴,則不唯不利,且有咎矣。今九二以剛德居中,能盡臣道以事上,六五雖柔,而其德謙順以接下,彼此皆至誠相孚,故二之用禴也,禮雖簡亦无咎。
九三,升虛邑。
三與上應,而坤之順在前,更无阻礙,則其升也如入无人之境,故曰升虛邑,言至易也。
六四,王用亨于岐山,吉,无咎。
二應五,升將何之,故不言升。四近五,聖人嫌其逼五,故亦不言升,而別取祭享之義曰:王用亨于岐山。亨,許兩反,與隨上六同,皆當作祭享之享。六四在升之時,其德最為柔順。王者得此占,用此爻,義動而有事于山川,則誠意上升,足以達于神明,故吉。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貞者固守以正而不變也,升階猶言踐阼,先言貞吉,而後言升階。蓋貞吉然後可以升天子之位也。六五以陰柔居尊,而其位不正,固為此戒。
上六,冥升,利于不息之貞。
升至于上,極矣。上六以陰爻處坤陰之極,知進而不知退,非冥而得此占者,唯利于不息之貞。貞者固守以正也。正而不息則利,不正 而不息則不利也。
周易闡真(劉一明)
升:元亨。用見大人,勿恤。南征吉。
初六,允升,大吉。
九二,孚,乃利用禴,无咎。
九三,升虛邑。
六四,王用亨於岐山,吉,无咎。
六五,貞吉,升階。
上六,冥升,利於不息之貞。
升者,自卑登高之義。卦德上坤順、下巽入,徐緩進步,順時而行,不即不離,漸入真常,故謂升。此謹慎火候之卦,承上姤卦而來。姤者,巽入於健,陽極陰生,邪氣日進,正氣日退,習染成性,漸入下愚不移之地矣。所以者何?因其陽失其健,陰亦不順耳。
金丹大道,未複其陽,先順其陰,陰若一順,則人欲不生,正念常存,循序漸進,可以自无而至有,自虛而至實,下學上達,明善複初而无難,故升有元亨之道也。但此元亨之升,乃竊陰陽、奪造化,超凡入聖之事,其中火侯細微,工程攸遠,非一切妄猜私議,盲修瞎煉者所能行,必須真師口傳心授,真知確見,方能一直前行,无阻无擋,是以用升之道,利於見大人也。大人,即完成大道之聖人。蓋大人成己成物,一言一語,俱有道理。如風之无物不入,能以開人之智慧;如地之无物不長,能以救人之災殃。見大人而後用之,則藥物得真,火候有准,可以勿恤,向明遠行,一步有一步之益,一日有一日之功,自卑登高,由淺及深,終必進于聖賢之域,其吉爲何如乎?
初六,性柔志剛,虛心自下,親近有道之士,而高明者,未有不允其升,不授其真者。此柔而順剛之升也。
九二,剛而有得於中,深明藥物火候,以誠而入,以柔而用,漸次下功,如以禴祭神,用誠感通,必升於一无所咎之地矣。此剛而用柔之升也。
九三,予聖自雄,不知尋師訪友,妄猜私議,冒然前進,欲向其前,反落於後,如升於虛邑,何能進于高明之地?此不知求師之升也。
六四,柔而守正,順時進步,煉己持心,自卑登高,漸入佳境,如王用亨於岐山,未有不升於上者。此吉而无咎之升也。
六五,虛人心而求道心,虛心即能實腹,所謂一念回機,如同本得,其增益道德,如升階之易,此柔而虛心之升也。
上六,愚而自用,執著一己之陰,妄想增升道德,了命了性,升之不息,冥之不息,愈升愈冥,焉能出晦暗而進于高明?若欲升之不冥,必須求師口訣,利於不息之貞,懲忿窒欲,閑邪存誠,愈久愈力,亦可升於明善複初之地。此柔而歸正之升也。
升之爲道,以剛道而行柔道也。卦德巽而順行,外柔內剛,循序漸進,不急不緩。深造自得,未有不升于聖賢之堂奧者。然火候之秘,總要真師口傳心授。彖曰:“用見大人,勿恤,南征吉。”可以知矣。
焦氏易林
本卦演為六十四 · 漢 焦延壽禹鑿龍門,通利水泉。東注滄海,民得安全。
白鹿鳴呦,呼其老小。喜彼茂草,樂我君子。
百里南行,雖微得明。去虞適秦,為穆國卿。
王孫宜喜,張名益有。龍子善行,西得大壽。
畫龍頭頸,文章不成。所求不得,失利後時。
商子无良,相怨一方。引剛交爭,咎自以當。
衰老困極,无齒不食。痔病痟瘵,就陰為室。
鳶生會稽,稍巨能飛。翱翔桂林,為眾鳥雄。
安平不傾,載福長生,君子以寧。
牛驥同槽,郭氏以亡。國破為墟,君奔走逃。
日中明德,盛興兩國。仁聖會遇,君受其福。臣多榮祿。
公劉之居,太王所業。可以長生,拜受福爵。
時凋歲霜,君子疾病。宗女无辜,鄭受其殃。
濟河踰阨,脫母怵惕。四叔為衛,使惠不廢。
缺破不完,殘瘵側偏。公孫幽遏,跛踦後門。
延頸遠望,昧為目病。不見叔姬,使伯憂心。
上无飛鳥,下无走獸。擾亂未清,民勞於事。
久陰霖雨,塗行泥潦。商人休止,市空无有。
盲者張目,跛踦起行。瞻望日月,與王相迎。
据斗運樞,高步六虛。權既在手,寰宇可驅。國大無憂,與樂並居。
稼穡不偏,重過不傾。巧言賊忠,傷我申生。
金城銕郭,上下同力。政平民親,寇不敢賊。
目鏡不明,冬災大傷。盜花失實,十年消亡。
鰥寡孤獨,命祿苦薄。入室无妻,武子悲哀。
飲酒醉飽,跳起爭鬪。伯喪叔僵,東家治喪。
介紹微子,使君不殆。二國合歡,燕齊以安。
牽牛繫尾,詘折幾死。彫世无仁,不知所在。
東龍冤獨,不知所觸。南北困窮,王子危急。
疾貧王孫,北陸无禪。祿命苦薄,兩事孤門。
公孫駕驪,載遊東齊。延陵說產,遺季紵衣。
王良善御,伯樂知馬。文王東獵,獲喜聖事。開福祐賢,周發興起。
日月不居,重耳趍舍。遊燕入秦,晉國是霸。
假文翰翼,隨風偕北。至虞夏國,與愛相得。年歲大樂,邑无盜賊。
南行無遯,延頸後食。舉止失利,累為子孫。
開元作喜,建造利事。平準貨寶,海內殷富。
三犬俱走,鬪於谷口。白鷰不勝,死於坂下。
驕胡犬形,造惡作凶。无所能成,還自滅身。
拜跪贊辭,无益於尤。大夫頑嚚,使我生憂。
辰以降婁,王架巡狩。廣佑施惠,萬國咸喜。
牽羭上樓,與福俱居。勞躬治國,安樂无憂。
白鳥御餌,鳴呼其子。挾施張趐,來從其母。
盲瞽獨宿,莫與共食。老窮於人,病在心腹。
登木出淵,稍上升天。明德孔聖,白日載榮。
彭離濟東,遷廢上庸。狠戾无節,失其寵功。
讚陽上舞,神明生氣。拜禹受福,君施我德。
從首至足,部分為六。室家離散,逐南乞食。
民迷失道,亂我統紀。空使乾革,賓无所有。
刻畫為飾,嫫母無鹽,毛嬙西施,求事必得。
居諸日月,遇暗不明。長夜喪中,絕其紀綱。
衣裳顛倒,為王來呼。成就東國,封受大休。
當變立權,擿解患難。渙然冰釋,六國以寧。
西戎獯鬻,病於我國。扶陜之岐,以保乾德。
南行逐羊,予利喜亡。陰孽為病,復返其邦。
遊戲仁德,日益有福。凶言不至,妖孽滅息。
春日新婚,就陽曰溫。喜樂萬歲,獲福有年。
陰升陽伏,舜失其室。相飾不食,安巢如棘。
臣尊主卑,威權日衰。侵奪无光,三家逐公。
反言為,戎女生患。亂吾家國,父子相賊。
迎福開戶,喜隨我後。康伯愷悌,治民以禮。
日就月將,昭明有功。靈臺歡賞,膠鼓作人。
百草嘉卉,萌芽將出。昆䖝扶戶,陽明得所。
天所佑助,萬國日有,福至禍去,壽命長久。
窮夫失居,惟守獘廬。初憂中懼,終日競競。无悔无虞。
買玉得石,失其所欲。荷蕢擊磬,隱世无聲。
彖傳
柔以時升,巽而順,剛中而應,是以大亨;用見大人,勿恤,有慶也;南征吉,志行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