睽卦(火澤睽),《周易》第 38 卦,離上兌下。火往上、澤往下,如兩女同居而心志不同。乖離之時難成大事,卻「小事吉」;懂得求同存異,見惡人也无咎。
卦辭
睽,小事吉。
象傳
上火下澤,睽,君子以同而異。
六爻
六爻 · 由初至上諸家註解
7 本註疏王弼周易注(王弼)
睽,小事吉。
彖曰: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;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;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;是以小事吉。
注事皆相違,害之道也。何由得小事吉,以有此三德也。
天地睽,而其事同也;男女睽,而其志通也;萬物睽,而其事類也;睽之時用大矣哉!
注睽離之時,非小人之所能用也。
象曰:上火下澤,睽;君子以同而異。
注同於通理,異於職事。
初九,悔亡。喪馬勿逐自復,見惡人,无咎。
注處睽之初,居下體之下,无應獨立,悔也。與四合志,故得悔亡。馬者,必顯之物。處物之始,乖而喪其馬,物莫能同,其私必相顯也,故勿逐而自復也。時方乖離,而位乎窮下,上无應可援,下无權可恃,顯德自異,為惡所害,故見惡人乃得免咎也。
象曰:見惡人,以辟咎也。
九二,遇主于巷,无咎。
注處睽失位,將无所安。然五亦失位,俱求其黨,出門同趣,不期而遇,故曰遇主于巷也。處睽得援,雖失其位,未失道也。
象曰:遇主于巷,未失道也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掣,其人天且劓。无初有終。
注凡物近而不相得,則凶。處睽之時,履非其位,以陰居陽,以柔乘剛,志在於上,而不和於四,二應於五,則近而不相比,故見輿曳。輿曳者,履非其位,失所載也。其牛掣者,滯隔所在,不獲進也。其人天且劓者,四從上取,二從下取,而應在上九,執志不回,初雖受困,終獲剛助。
象曰:見輿曳,位不當也。无初有終,遇剛也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,交孚,厲无咎。
注无應獨處,五自應二,三與己睽,故曰睽孤也。初亦无應特立。處睽之時,俱在獨立,同處體下,同志者也。而己失位,比於三五,皆與己乖,處无所安,故求其疇類而自託焉,故曰遇元夫也。同志相得而无疑焉,故曰交孚也。雖在乖隔,志故得行,故雖危无咎。
象曰:交孚无咎,志行也。
六五,悔亡。厥宗噬膚,往何咎?
注非位,悔也,有應故亡。厥宗,謂二也。噬膚者,齧柔也。三雖比二,二之所噬,非妨己應者也。以斯而往,何咎之有?往必合也。
象曰:厥宗噬膚,往有慶也。
上九,睽孤,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。匪寇,婚媾。往遇雨則吉。
注處睽之極,睽道未通,故曰睽孤。己居炎極,三居澤盛,睽之極也。以文明之極,而觀至穢之物,睽之甚也。豕而負塗,穢莫過焉。至睽將合,至殊將通,恢詭譎怪,道將為一。未至於治,先見殊怪,故見豕負塗,甚可穢也。見鬼盈車,吁可怪也。先張之弧,將攻害也;後說之弧,睽怪通也。四鯨其應,故為寇也。睽志將通,非寇婚媾,往不失時,睽疑亡也。貴於遇雨,和陰陽也。陰陽既和,群疑亡也。
象曰:遇雨之吉,群疑亡也。
周易正義(孔穎達)
睽,小事吉。
疏 正義曰:「睽」者,乖異之名,物情乖異,不可大事。大事謂與役動眾,必須大同之世,方可為之。小事謂飲食衣服,不待眾力,雖乖而可,故曰「小事吉」也。
《彖》曰: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。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是以小事吉。
事皆相違,害之道也,何由得小事吉?以有此三德也。
疏 「《彖》曰睽動而上」至「小事吉」。○正義曰:「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,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」者,此就二體釋卦名為「睽」之義,同而異者也。水火二物,共成烹飪,理應相濟。今火在上而炎上,澤居下而潤下,無相成之道,所以為乖。中少二女共居一家,理應同志,各自出適,志不同行,所以為異也。「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是以小事吉」者,此就二體及六五有應,釋所以小事得吉。「說而麗乎明」,不為邪僻。「柔進而上行」,所之在貴。「得中而應乎剛」,非為全弱。雖在乖違之時,卦爻有此三德,故可以行小事而獲吉也。
天地睽而其事同也,男女睽而其志通也,萬物睽而其事類也。睽之時用大矣哉!
睽離之時,非小人之所能用也。
疏 「天地睽而其事同也」至「時用大矣哉!」○正義曰:「天地睽而其事同」,此以下曆就天地男女萬物,廣明睽義體乖而用合也。天高地卑,其體懸隔,是「天地睽」也。而生成品物,其事則同也。「男女睽而其志通」者,男外女內,分位有別,是男女睽也。而成家理事,其志則通也。萬物殊形,各自為象,是「萬物睽」也。而均於生長,其事即類,故曰「天地睽而其事同也。」男女睽而其志通也,萬物睽而其事類也。睽之時用大矣哉!」既明睽理合同之大,又歎能用睽之人,其德不小,睽離之時,能建其用使合其通理,非大德之人,則不可也,故曰「睽之時用大矣哉」也。
《象》曰:上火下澤,睽。君子以同而異。
同於通理,異於職事。
疏 正義曰:「上火下澤睽」者,動而相背,所以為「睽」也。「君子以同而異」者,佐王治民,其意則同;各有司存,職掌則異,故曰「君子以同而異」也。
初九,悔亡。喪馬,勿逐,自復。見惡人,無咎。
處睽之初,居下體之下,無應獨立,悔也。與四合志,故得「悔亡」。馬者,必顯之物。處物之始,乖而喪其馬,物莫能同,其私必相顯也,故「勿逐」而「自復」也。時方乖離,而位乎窮下,上無應可援,下無權可恃,顯德自異,為惡所害,故「見惡人」乃得免咎也。
疏 「初九,悔亡,喪馬勿逐自復,見惡人無咎」。○正義曰:「悔亡」者,初九處睽離之初,「居下體之下,無應獨立」,所以悔也。四亦處下,無應獨立,不乖於己,與己合志,故得「悔亡」。「喪馬勿逐自復」者,時方睽離,觸目乖阻。馬之為物,難可隱藏,時或失之,不相容隱,不須尋求,勢必「自復」,故曰「喪馬勿逐自復」也。「見惡人無咎」者,處於窮下,上無其應,無應則無以為援,窮下則無權可恃。若標顯自異,不能和光同塵,則必為惡人所害,故曰「見惡人無咎」。「見」,謂遜接之也。
《象》曰:見惡人,以辟咎也。
疏 「《象》曰見惡人以辟咎也」。○正義曰:「以辟咎也」者,惡人不應與之相見,而遜接之者,以「辟咎」也。
九二,遇主於巷,無咎。
處睽失位,將無所安。然五亦失位,俱求其黨,出門同趣,不期而遇,故曰「遇主於巷」也。處睽得援,雖失其位,未失道也。
疏 「九二,遇主於巷,無咎」。○正義曰:九二處睽之時而失其位,將無所安。五亦失位,與己同黨,同趣相求,不假遠涉而自相遇,適在於巷。言遇之不遠,故曰:「遇主於巷」。「主」謂五也。處睽得援,咎悔可亡,故「無咎」也。
《象》曰:遇主於巷,未失道也。
疏 正義曰:「未失道」者,既遇其主,雖失其位,亦「未失道也」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掣。其人天且劓,無初有終。
凡物近而不相得,則凶。處睽之時,履非其位,以陰居陽,以柔乘剛,志在於上,而不和於四,二應於五,則近而不相比,故「見輿曳」。「輿曳」者,履非其位,失所載也。「其牛掣」者,滯隔所在,不獲進也。「其人天且劓」者,四從上取,二從下取,而應在上九,執志不回。初雖受困,終獲剛助。 疏 「六三見輿曳其牛」至「無初有終」。○正義曰:「見輿曳其牛掣」者,處睽之時,履非其位,以陰居陽,以柔乘剛,志在上九,不與四合。二自應五,又與巳乖。欲載,其輿被曳,失巳所載也。欲進,其牛被牽,滯隔所在,不能得進也。故曰「見輿曳其牛掣」也。「其人天且劓,無初有終」者,黥額為天,截鼻為劓。既處二四之間,皆不相得,其為人也,四從上刑之,故黥其額,二從下刑之,又截其鼻,故曰「其人天且劓,「而應在上九,執志不回,初雖受困,終獲剛助」,故曰「無初有終」。
《象》曰:見輿曳,位不當也。無初有終,遇剛也。
疏 「《象》曰」至「有終遇剛也」。○正義曰:「位不當」者,由位不當,故輿被曳。「遇剛」者,由遇上九之剛,所以「有終」也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。交孚,厲,無咎。
無應獨處,五自應二,三與己睽,故曰「睽孤」也。初亦無應特立。處睽之時,俱在獨立,同處體下,同志者也。而巳失位,比於三五,皆與巳乖,處無所安,故求其疇類而自?焉,故曰「遇元夫」也。同志相得而無疑焉,故曰「交孚」也。雖在乖隔,志故得行,故雖危無咎。
疏 「九四」至「交孚厲無咎」。○正義曰:「元夫」謂初九也。處於卦始,故云「元」也。初、四俱陽而言「夫」者,蓋是丈夫之夫,非夫婦之夫也。
《象》曰:交孚無咎,志行也。
六五,悔亡。厥宗噬膚,往,何咎?
非位,悔也,有應故悔亡。「厥宗」,謂二也。「噬膚」者,齧柔也。三雖比二,二之所噬,非妨巳應者也。以斯而往,何咎之有?往必合也。
疏 「六五悔亡」至「往何咎」。○正義曰:「悔亡」者,失位,悔也,「有應故悔亡」也。「厥宗噬膚,往何咎」者,宗,主也,謂二也。「噬膚」謂噬三也。三雖隔二,二之所噬,故曰「厥宗噬膚」也。三是陰爻,故以「膚」為譬,言柔脆也。二既噬三即五,可以往而「無咎」矣,故曰「往無咎」。
《象》曰:厥宗噬膚,往有慶也。
疏 「《象》曰」至「往有慶也」。○正義曰:「往有慶也」者,有慶之言,善功被物,為物所賴也。五雖居尊而不當位,與二合德,乃為物所賴,故曰「往有慶也」。
上九,睽孤。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。匪寇婚媾,往,遇雨則吉。
處睽之極,睽道未通,故曰「睽孤」。巳居炎極,三處澤盛,睽之極也。以文明之極,而觀至穢之物,「睽」之甚也。豕失負塗,穢莫過焉。至「睽」將合,至殊將通,恢詭譎怪,道將為一。未至於洽,先見殊怪,故「見豕負塗」,甚可穢也。見鬼盈車,籲可怪也。「先張之弧」,將攻害也。「後說之弧」,睽怪通也。四剠其應,故為寇也。「睽」志將通,「匪寇婚媾」,往不失時,睽疑亡也。貴於遇雨,和陰陽也。陰陽既和,「群疑亡」也。
疏 「上九睽孤見豕」至「遇雨則吉」。正義曰:「睽孤」者,處睽之極,「睽」道未通,故曰「睽孤」也。「見豕負塗」者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,「已居炎極,三處澤盛,睽之極也」。離為文明,澤是卑穢,以文明之極而觀至穢之物,事同豕而負塗泥,穢莫斯甚矣,故曰「見豕負塗」。「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」者,鬼魅盈車,怪異之甚也。至「睽」將合,至殊將通,未至於治,先見殊怪,故又見「載鬼一車」。載鬼不言「見」者,為豕上有「見」字也。見怪若斯,懼來害己,故「先張之弧」,將攻害也。物極則反,「睽」極則通,故「後說之弧」,不復攻也。「匪寇婚媾」者,「四剠其應」,故謂四為寇。「睽」志既通,匪能為寇,乃得與二為婚媾矣,故曰「匪寇婚媾」也。「往遇雨則吉」者,雨者,陰陽交和之道也。眾異並消,無復疑阻,往得和合,則吉從之,故曰「往遇雨則吉」。○注「處睽之極」至「群疑亡也」。○正義曰:「恢詭譎怪道將為一」者,《莊子內篇o齊物論》曰:「無物不然,無物不可。故為舉筳與楹,厲與西施,恢詭譎怪,道通為一。」郭象注云:「夫筳橫而楹縱,厲醜而西施好,所謂齊者,豈必齊形狀,同規矩哉!舉縱橫好醜,恢詭譎怪,各然其所然,各可其所可,即形雖萬殊,而性本得同,故曰'道通為一'也。」莊子所言以明齊物,故舉恢詭譎怪至異之物,道通為一,得性則同。王輔嗣用此文而改「通」為「將」字者,明物極則反,睽極則通,有似引詩斷章,不必與本義同也。
《象》曰:遇雨之吉,群疑亡也。
疏 正義曰:「群疑亡也」者,往與三合,如雨之和。向之見豕、見鬼、張弧之疑並消釋矣,故曰「群疑亡也」。
周易集解(李鼎祚)
崔憬曰:婦子嘻嘻,過在失節。失節則窮,窮則乖,故曰「家道窮必乖」。
兌下離上
睽,小事吉。
虞翻曰:大壯上之三在繫,蓋取无妄二之五也。小謂五。陰稱小,得中應剛,故吉。
鄭玄曰:睽,乖也。火欲上,澤欲下,猶人同居而志異也,故謂之睽。二五相應,君陰臣陽,君而應臣,故小事吉。
《彖》曰: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。
虞翻曰:離火炎上,澤水潤下也。
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
虞翻曰:二女,離兌也。坎爲志。離上兌下。无妄震爲行,巽爲同,艮爲居。二五易位,震巽象壞。故「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也」。
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
虞翻曰:說,兌。麗,離也。明謂乾。當言大明以麗於晉。柔謂五,无妄巽爲進。從二之五,故上行。剛謂應乾,五伏陽,非應二也。與鼎五同義也。
是以小事吉。
荀爽曰:小事者,臣事也。百官異體,四民殊業,故睽而不同。剛者,君也。柔得其中,而進於君,故言小事吉也。
天地睽而其事同也。
王肅曰:高卑雖異,同育萬物。
虞翻曰:五動乾爲天,四動坤爲地,故天地睽。坤爲事也。五動體同人,故事同矣。
男女睽而其志通也。
侯果曰:出處雖殊,情通志合。
虞翻曰:四動艮爲男,兌爲女,故男女睽。坎爲志,爲通,故其志通也。
萬物睽而其事類也。
崔憬曰:萬物雖睽於形色,而生性事類言亦同也。
虞翻曰:四動,萬物出乎震,區以別矣。故萬物睽。坤爲事,爲類,故其事類也。
睽之時用大矣哉。
《九家易》曰:乖離之卦,於義不大。而天地事同,共生萬物,故曰用大。
盧氏曰:不言義而言用者,明用睽之義至大矣。
《象》曰:上火下澤,睽。
荀爽曰:火性炎上,澤性潤下,故曰睽也。
君子以同而異。
荀爽曰:大歸雖同,小事當異。百家殊職,四民異業。文武並用,威德相反,共歸於治,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。
初九,悔亡,喪馬,勿逐,自復。見惡人,无咎。
《象》曰:見惡人,以避咎也。
虞翻曰:无應,悔也。四動得位,故悔亡。應在于坎,坎爲馬。四而失位,之正入坤,坤爲喪。坎象不見,故喪馬。震爲逐,艮爲止,故勿逐。坤爲自,二至五,體復象,故自復。四動震馬來,故勿逐自復也。離爲見。惡人謂四,動入坤初,四復正。故「見惡人,以避咎矣」。
九二,遇主于巷,无咎。
虞翻曰:二動體震。震爲主,爲大塗,艮爲徑路。大道而有徑路,故稱巷。變而得正,故无咎而未失道也。
《象》曰:遇主于巷,未失道也。
虞翻曰:動得正,故未失道。
崔憬曰:處睽之時,與五有應。男女雖隔,其志終通。而三比焉,近不相得。遇者,不期而會。主者,三爲下卦之主。巷者,出門近遇之象。言二遇三,明非背五,未爲失道也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。
虞翻曰:離爲見。坎爲車,爲曳。故見輿曳。四動坤爲牛,爲類。牛角一低一仰,故稱。離上而坎下,其牛也。
其人天且劓,无初有終。
虞翻曰:其人謂四,惡人也。黥額爲天,割鼻爲劓。无妄乾爲天。震二之乾五,以陰墨其天。乾五之震二,毀艮,割其鼻也。兌爲刑人。故其人天且劓。失位,動得正成乾,故无初有終。《象》曰「遇剛」,是其義也。
《象》曰:見輿曳,位不當也。无初有終,遇剛也。
虞翻曰:動正成乾,故遇剛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,交孚,厲,无咎。
虞翻曰:孤,顧也。在兩陰間,睽五顧三,故曰睽孤。震爲元夫。謂二已變,動而應震。故遇元夫也。震爲交,坎爲孚,動而得正,故「交孚,厲,无咎」矣。
《象》曰:交孚无咎,志行也。
虞翻曰:坎動成震,故志行也。
六五,悔亡,厥宗噬膚,往何咎。
虞翻曰:往得位,悔亡也。動而之乾,乾爲宗。二體噬嗑,故曰噬。四變時,艮爲膚。故曰「厥宗噬膚」也。變得正成乾,乾爲慶,故往无咎而有慶矣。
《象》曰:厥宗噬膚,往有慶也。
王弼曰:非位悔也。有應,故悔亡。厥宗謂二也。噬膚者,齧柔也。三雖比二,二之所噬,非妨已應者也。以斯而往,何咎之有。往必見合,故有慶也。
案:二兌爲口,五爻陰柔,噬膚之象也。
上九,睽孤,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。
虞翻曰:睽三顧五,故曰睽孤也。離爲見,坎爲豕,爲雨。四變時坤爲土,土得雨,爲泥塗。四動艮爲背,豕背有泥,故見豕負塗矣。坤爲鬼,坎爲車,變在坎上,故載鬼一車也。
先張之弧,後說之壺,
虞翻曰:謂五已變,乾爲先。應在三。坎爲弧,離爲矢腹,張弓之象也,故先張之弧。四動震爲後。說,猶置也。兌爲口,離爲大腹,坤爲器。大腹有口。坎,酒在中,壺之象也。之應歷險以與兌。故後說之壺矣。
匪寇婚媾。往,遇雨則吉。
虞翻曰:匪,非;坎爲寇,之三歷坎,故匪寇。陰陽相應,故婚媾。三在坎下,故遇雨。與上易位,坎象不見,各得其正,故則吉也。
《象》曰:遇雨之吉,群疑亡也。
虞翻曰:物三稱群,坎爲疑,三變坎敗,故群疑亡矣。
易程傳(程頤)
睽,《序卦》:家道窮必乖,故受之以睽。睽者,乖也。家道窮則睽乖離散,理必然也,故家人之後受之以睽也。為卦上離下兌,離火炎上,兌澤潤下,二體相睽違之義也。又中、少二女雖同居,而所歸各異,是其志不同行也,亦為睽義。
睽,小事吉。
睽者,睽乖離散之時,非吉道也。以卦才之善,雖處睽時,而小事吉也。
彖曰: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,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
彖先釋睽義,次言卦才,終言合睽之道,而贊其時用之大。火之性動而上,澤之性動而下,二物之性違異,故為睽義。中少二女雖同居,其志不同行,亦為睽義。女之少也,同處長則各適其歸,其志異也;言睽者,本同也。本不同則非睽也。
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是以小事吉。
卦才如是,所以小事吉也。兌說也,離麗也,又為明,故為說順而附麗於明。凡離在上,而彖欲見柔居尊者,則曰柔進而上行,晉、鼎是也。方睽乖之時,六五以柔居尊位,有說順麗明之善,又得中道而應剛,雖不能合天下之睽,成天下大事,亦可以小濟,是於小事吉也。五以明而應剛,不能致大吉,何也?曰:五陰柔雖應二,而睽之時,相與之道未能深固,故二必遇主于巷,五噬膚則无咎也。天下睽散之時,必君臣剛陽中正至誠,協力而後能合也。
天地睽而其事同也,男女睽而其志通也,萬物睽而其事類也,睽之時用大矣哉。
推物理之同,以明睽之時用,乃聖人合睽之道也。見同之為同者,世俗之知也。聖人則明物理之本同,所以能同天下而和合萬類也。以天地男女萬物明之,天高地下,其體睽也,然陽降陰升,相合而成化育之事則同也。男女異質,睽也,而相求之志則通也。生物萬殊,睽也,然而得天地之和,稟陰陽之氣則相類也。物雖異而理本同,故天下之大,群生之眾,睽散萬殊,而聖人為能同之,處睽之時,合睽之用,其事至大,故云大矣哉。
象曰:上火下澤,睽,君子以同而異。
上火下澤,二物之性違異,所以為睽離之象。君子觀睽異之象,於大同之中而知所當異也。夫聖賢之處世,在人理之常,莫不大同於世俗所同者,則有時而獨異,蓋於秉 彝則同矣,世俗之失則異也。不能大同者,亂常咈理之人也,不能獨異者,隨俗習非之人也。要在同而能異耳,《中庸》曰:和而不流是也。
初九,悔亡,喪馬,勿逐,自復。見惡人,无咎。
九居卦初,睽之始也。在睽乖之時,以剛動於下,有悔可知,所以得亡者,九四在上,亦以剛陽睽離,无與自然同類相合。同是陽爻同居下,又當相應之位,二陽本非相應者,以在睽故合也。上下相與,故能亡其悔也。在睽諸爻皆有應,夫合則有睽,本異則何睽,唯初與四雖非應,而同德相與故相遇。馬者所以行也,陽上行者也,睽獨无與,則不能行,是喪其馬也。四既與之合,則能行矣,是勿逐而馬復得也。惡人與己乖異者也,見者與相通也。當睽之時,雖同德者相與,然小人乖異者至眾,若棄絕之,不幾盡天下以仇君子乎,如此則失合弘之義,至凶咎之道也,又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,故必見惡人則无咎也。古之聖王所以能化姦凶為善良,革仇敵為臣民者,由弗絕也。
象曰:見惡人,以辟咎也。
睽離之時,人情乖違,求和合之,且病其不能得也,若以惡人而拒絕之,則將眾仇於君子,而禍咎至矣,故必見之,所以免避怨咎也。无怨咎,則有可合之道。
九二,遇主于巷,无咎。
二與五正應,為相與者也,然在睽乖之時,陰陽相應之道衰,而剛柔相戾之意勝,學易者識此,則知變通矣。故二五雖正應,當委曲以相求也。二以剛中之德居下,上應六五之君,道合則志行,成濟睽之功矣。而居睽離之時,其交非,故二當委曲求於相遇,覬其得合也,故曰「遇主于巷」,必能合而後无咎。君臣睽離,其咎大矣。巷者,委曲之途也。遇者,會逢之謂也。當委曲相求期於會遇與之合也,以所謂委曲者,以善道宛轉將就使合而已,非枉己屈道也。
象曰:遇主于巷,未失道也。
當睽之時,君心未合,賢臣在下,竭力盡誠,期使之信合而已。至誠以感動之,盡力以扶持之,明義理以致其知,杜蔽惑以誠其意,如是宛轉以求其合也。遇非枉道,迎逢也;巷非邪僻,曲徑也。故夫子特云「遇主于巷,未失道也」。未非必也,非必謂失道也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掣,其人天且劓,无初有終。
陰柔於平時且不足以自立,況當睽離之際乎!三居二剛之間,處不得其所安,其見侵陵可知矣。三以正應在上,欲進與上合志,而四阻於前,二牽於後,車牛所以行之具也,輿曳牽於後也,牛掣阻於前也。在後者牽曳之而已,當前者,進者之所力犯也,故重傷於上,為四所傷也。其人天且劓,天髠首也,劓截鼻也。三從正應而四隔止之,三雖陰柔處剛而志行,故力進以犯之,是以傷也。天而又劓,言重傷也。三不合於二,與四睽之時,自无合義,適合居剛守正之道也。其於正應則睽極有終合之理,始為二陽所厄,是无初也。後必得合,是有終也。掣,從制從手,執止之義也。
註* 髠:ㄎㄨㄣ,古代一種剃去頭髮的刑罰
象曰:見輿曳,位不當也,无初有終,遇剛也。
以六居三非正也,非正則不安,又在二陽之間,所以有如是艱厄,由位不當也。无初有終者,終必與上九相遇而合,乃遇剛也。不正而合,未有久而不離者也。合以正道,自无終睽之理,故賢者順理而安行,智者知幾而固守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。交孚,厲无咎。
九四當睽時,居非所安,无應而在二陰之間,是睽離孤處者也。以剛陽之德,當睽離之時,孤立无與,必以氣類相求而合,是以遇元夫也。夫陽,稱元善也。初九當睽之初,遂能與同德而亡睽之悔,處睽之至善者也,故目之為元夫,猶云善士也。四則過中,為睽已甚,不若初之善也。四與初皆以陽處一卦之下,居相應之位,當睽乖之時,各无應援,自然同德相親,故會遇也。同德相遇必須至誠相與交孚,各有孚誠也。上下二陽以至誠相合,則何時之不能行,何危之不能濟,故雖處危厲而无咎也。當睽離之時,孤居二陰之間,處不當位,危且有咎也,以遇元夫而交孚,故得无咎也。
象曰:交孚无咎,志行也。
初四皆陽剛君子,當睽乖之時,上下以至誠相交,協志同力,則其志可以行,不止无咎而已。卦辭但言无咎,夫子又從而明之云可以行其志,救時之睽也。蓋以君子陽剛之才,而至誠相輔,何所不能濟也。唯有君子能行其志矣。
六五,悔亡。厥宗噬膚,往何咎。
六以陰柔當睽離之時,而居尊位,有悔可知,然而下有九二剛陽之賢與之為應,以輔翼之,故得悔亡。厥宗,其黨也,謂九二正應也。噬膚,噬齧其肌膚而深入之也。當睽之時,非入之者深,豈能合也。五雖陰柔之才,二輔以陽剛之道而深入之,則可往而有慶,復何過咎之有。以周成之幼穉而興盛王之治,以劉禪之昏弱而有中興之勢,蓋由任賢聖之輔,而姬公孔明所以入之者深也。
註*穉:ㄓˋ同「稚」。
象曰:厥宗噬膚,往有慶也。
爻辭但言厥宗噬膚,則可以往而无咎,象復推明其義言。人君雖己才不足,若能信任賢輔,使以其道深入於己,則可以有為,是往而有福慶也。
上九,睽孤,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,匪寇婚媾。往,遇雨則吉。
上居卦之終,睽之極也。陽剛居上,剛之極也。在離之上,用明之極也,睽極則咈戾而難合,剛極則躁暴而不詳,明極則過察而多疑。上九有六三之正應,實不孤而其才性如此,自睽孤也。如人雖有親黨而多自疑猜,妄生乖離,雖處骨肉親黨之間,而常孤獨也。上之與三雖為正應,然居睽極无所不疑,其見三如豕之污穢,而又背負泥塗,見其可惡之甚也。既惡之甚,則猜成其罪惡,如見載鬼滿一車也。鬼本无形,而見載之一車,言其以无為有妄之極也。物理極而必反,以近明之,如人適東,東極矣,動則西也;如升高,高極矣,動則下也。既極則動而必反也。上之睽乖既極,三之所處者正理,大凡施道既極,則必反正理,故上於三,始疑而終必合也。先張之弧,始疑惡而欲射之也,疑之者,妄也。妄安能常,故終必復於正。三實无惡,故後說弧而弗射。睽極而反,故與三非復為寇讐,乃婚媾也。此匪婚媾之語,與他卦同而義則殊也。陰陽交而和暢則為雨。上於三始疑而睽,睽極則不疑而合,陰陽合而益,和則為雨,故云往遇雨則吉。往者,自此以往也,謂既合而益合則吉也。
象曰:遇雨之吉,群疑亡也。
雨者陰陽和也。始睽而能終和,故吉也。所以能和者,以羣疑盡亡也。其始睽也,无所不疑,故云羣疑睽極而合,則皆亡矣。
誠齋易傳(楊萬里)
睽,小事吉。
彖曰: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,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足以小事吉。天地睽而其事同也,男女睽而其志通也,萬物睽而其事類也,睽之時用大矣哉。
易通則窮,窮則通。睽者,人物之散也。離之火,兌之水,燥濕俱動而異就,物之散也;離,仲女,兌,季女,仲季同居而殊姻,人之散也。物聚則朋,散則孤。孤矣,焉得而不窮?然睽孤而小事吉,何也?散不可聚,睽不可合,凶不可吉,則无為貴易矣。兌之說麗乎離之明,是合睽也;六五進而上行,是合睽也;六五得中而應乎九二,是合睽也,故曰易窮則通。合睽之道,又有大者,天地之判而合,男女之別而耦,萬物之分而聚,非合睽之大乎?故仲尼贊之曰:睽之時用大矣哉。故曰易窮則通。
象曰:上火下澤,睽,君子以同而異。
禹、顏同道而異趣,夷、惠同聖而異行,未足為同而異也。孔子一孔子,而齊魯之去異遲速,孟子一孟子,而今昔之饋異辭受。此同而異之也,乃一人自為水火矣。君子亦何必好同而惡異乎?
初九,悔亡,喪馬勿逐,自復。見惡人,无咎。
象曰:見惡人,以辟咎也。
此聖人合初九、九四之睽也。善合睽者,與其亟也寧舒,與其褊也寧宏。蓋初九之與九四,上下異趣而相叛,水火異性*而相賊。惟相叛,故初九動而下,固不與九四而為徒;九四動而上,亦舍初九而不與俱,彼舍我而去,故有喪馬之象。初九能聽其去而勿逐,須其定而自復,是以悔亡。此合睽以舒不以亟之道也,相如之感廉頗,子儀之安光弼是也。惟相賊,故九四之火值初九之水則熄,初九之水值九四之火則涸,彼爨我而我涸,故有惡人之象。且水在火上則涸,今火在水上,亦能涸初九*,何也?蓋水火相遭,有自下涸上者,鼎釜是也;有自上涸下者,實水于中,而盛之以上覆下承之器,環之以上下四方之火是也。又離,日也,常暘能焦大澤者也。初九之於惡人,能不以避為避,而以見為避,是以无咎,此合睽以宏不以褊之道。孔子見南子,孟子解子敖,陳寔弔張讓是也。若非避咎乎惡人,則无所事於見惡人,孔子不見陽貨是也。且初九,剛也,而能舒且宏,何也?說故也。初與四偕,乾體而同陽德,乾為馬同,故復。初九降屈以下於九四*,故為見惡人,水在火下,故為辟咎。
《學易記》作「水火異情」。
《學易記》無「初九」二字。
《學易記》作「與」。
九二,遇主于巷,无咎。
象曰:遇主于巷,未失道也。
此聖人合九二、六五之睽也。睽之諸爻,皆睽之睽,惟九二、六五乃睽之合,故遇主于巷。曷謂巷?詩曰「誕寘之隘巷」,傅曰「行及弇中」。一與一,誰能懼我,弇亦狹道。巷者,道路之隘徑也。曷謂遇?傳曰「不期而會曰遇」,遇者,邂逅之適然也。今有二人而東西行者,適相遇於隘巷之中,趾之外无他地,路之外无他歧,雖欲逃,猶將遭之,雖欲隔之,猶將覿之。是其遭也,孰得而並,是其覿也孰得而分乎?一與一故也。今諸爻皆不遇六五,而九二剛正之大臣,乃得遇六五寬柔之明主,六五皆不應諸爻,而乃應九二,此應之專而莫之分,遇之獨而莫之並者,故曰得中而應乎剛,又曰「遇主于巷」,君臣之相遇如此,而止曰无咎何也?有三不幸也。當睽之時,一也;主弱,二也;諸爻皆睽而寡助,三也。其平王、晉文侯之事乎?此所謂小事吉也。不然,高宗得一傅說,武宗得一德裕,无咎而已乎。未失道,道亦路也,必相得而不相失也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掣,其人天且劓,无初有終。
象曰:見輿曳,位不當也。无初有終,遇剛也。
此聖人合六三、上九之睽也。且六三之於上九,正應也,曷嘗睽而不合哉?睽之者,九二、九四也。我欲行而合上九,則九二牽我輿於後,我欲進而遇上九,則九四掣我牛於前。六三以柔居剛,惟柔,故下不能制九二;惟剛,故上進而犯九四。彼阻我而不得進,我犯之而必進,彼在我上,其傷我必矣。天言上,劓言傷也。然六三以柔順之德,和說之極,而居二陽之間,處重險之位,位不安而德足以調,伏於二剛,又遇上九之應,九主之於上,故睽於初而合於終也。子產相鄭之初,駟良方爭,南皙相攻。子產謂子皮曰:國小族大,不可為也。有欲攻子產者,有欲殺子產者,而子產能焚謗書、賂伯石,以和柔調伏之,子皮子太叔又力主之,鄭遂以治。得六三之義矣。六三,坤體,為中、為輿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,交孚,厲无咎。
象曰:交孚无咎,志行也。
睽者,乖之極,孤者,睽之極。九四以獨陽處二陰之間,孤立而无與,危厲之不暇,乃能无咎,此已幸矣。又得行其志以合天下之睽,何也?與在下之善士,如初九之同德,相遇以誠,相交以信,是故孤者朋,睽者合,何志之不可行,何難之不可濟哉?舉朝皆武氏之臣,而狄仁傑以一身狥唐,非孤立於睽離之世乎?乃下薦洛州司馬張柬之。薦一柬之,而五東之合與仁傑而六,周復為唐,仁傑之志行矣。豈惟无咎,又何厲矣?元夫,善士也。
六五,悔亡,厥宗噬膚,往何咎。
象曰:厥宗噬膚,往有慶也。
(厥宗者,五與二應,而二為宗臣也。)*創鉅者,其愈遲,傷淺者,其合易。天下睽離之時,此亦創鉅痛深之病也。六五乃以陰柔之資而君之,宜其悔,宜其咎,宜其合睽之難也。今也乃能合天下之睽,如傷肌之淺,而合之之易者,何也?得九二陽剛之宗臣以佐之之力也。是以悔亡,是以何咎,是以有慶。大哉佐乎,有其人,雖弱君,且能合天下之離,而況得剛明之君乎?程子以成王周公,劉禪孔明當之,得之矣。噬膚,傷之淺也。
「厥宗者」等十三字從《大全》增。
上九,睽孤,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。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,匪寇婚媾,往,遇雨則吉。
象曰:遇雨之吉,羣疑亡也。
上九有六三以為正應,非孤也。而云睽孤者,居離明之極,過於明也。過於明,故過於疑,過於疑,故无往而非疑。見豕負塗,疑其穢己;載鬼一車,又疑其祟己;先張之弧,疑其為寇而害己;後說之弧,又疑其可親而非害已,疑心羣起,而若不可解者,為六三者,安得而近之?此上九之所以孤也。然惟天下之至明,為能生天下之至疑,非天下之至明,亦不能釋天下之至疑。其初雜然而疑,其後渙然而釋,以上九之至陽,遇六三之至陰,陰陽相和而為雨,則羣疑釋然而俱亡矣。當其善疑也,似唐德宗之于蕭復、姜公輔,及其疑之亡也,又似成王之於周公,要之皆不及昭帝之於霍光,先主之於孔明矣。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,以畫卦之象言也。解在下繫蓋取諾睽章。
周易集說(俞琰)
睽,小事吉。
睽,乖異也。火上澤下,其性相違。中女、少女,其志不同,睽之象也。所以小事吉者,內說而外明,六五柔為卦主,而下應九二之剛也。
初九,悔亡,喪馬,勿逐,自復。見惡人,无咎。
處睽之初,剛動于下,本有悔也,何以悔亡?蓋當人情睽革之際,而兩窮相遇,自然以類相合,合則悔亡也。馬指四,始焉為五所乘,不與初合是為喪馬,逮夫五與二應,則四无所從,不得不與初合,是不待追逐而自來復也。惡人亦指四,以九居四,剛而不中不正,惡人也。見惡人而避之,彼必驚訝,是速其咎也。見而以正色待之,彼亦无所用其惡,又何咎。初九才剛體說,剛則自守者堅,說則不拒絕人,故其象占如此。
九二,遇主于巷,无咎。
遇,不期而會也。主一卦之主,六五是也。五雖應二,然當睽乖之時,非有期於應,故其象為遇主於巷。不遇于正直寛大之途,而遇于委曲隘陋之巷,二五皆失位也。得此占者不可直道而行,當宛轉將就以求通,而不至于枉已屈道,則亦无咎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掣,其人天且劓,无初有終。
輿所以載而行,牛所以行是輿也,三欲應上,而承乘皆剛,故其輿在後為二所曳,其牛在前為四所掣,其人上傷于四,內傷于二,是為輿曳,其牛掣。其人天且劓,天字當依胡安定朱紫陽作「而」,與耐同。而者,髠其首,存其鬢者也。篆文而與天相類,故訛為天。劓,截其鼻也。見與乾用九之見同,蓋指占者而言。得此占而見此象者,其初睽乖而不合,故曰无初。睽久必合,而九六之應,終當相遇,故曰有終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,交孚,厲无咎。
四與初處睽乖之時,而並无應。初不言睽孤,而四言睽孤,何也?曰:在下而剛介獨立,不過窮居无援而巳,乃士之常也。在上而剛介獨立,則失其輔助,非處上之道也。元夫指初九,未遇則彼此无應,既遇則彼得所依,此得所助,是以交孚。夫當睽乖之時,既失位又无應,孤立于上,危厲為甚,今與同德者相交,而彼此相孚,則雖危无咎矣。元夫,猶言善士。
六五,悔亡,厥宗噬膚,往何咎。
卦名睽而爻辭之義則欲其合,不合則有悔,合則悔亡。初曰悔亡,初見四而四與之交孚,則睽者合也。五亦曰悔亡,五往二而二與之遇,則亦睽者合也。易以同體而居先者為宗。同人之二,與初同體,故以初為宗。睽之五與四同體,故以四為宗。膚指六三之柔,噬之者四也。五與二應,其情本自相合,所以不合者六三間之也。四既噬而去其間,則五之往也何咎。
上九,睽孤,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,後說之弧。匪寇婚媾,遇雨則吉。
四曰睽孤,无應于下也。上有應而亦曰睽孤,蓋剛明之極,猜很太甚,人情乖離,其勢孤立于上也。見六三牽輿之牛,疑其為背負泥塗之豕,此乃以潔為污也。見六三載人之輿,疑其為載鬼之車,此乃以无為有也。先張之弧,以三為寇而射之,疑之甚也。後說之弧,知三匪寇而弗射,疑稍釋也。上與三九六相應,陰陽相配,婚媾也。睽極必合,疑久必釋,乃知其非寇而實親也。羣疑既釋,往與三遇,則陰陽和洽而為雨,故吉。說,音脫。三互坤體之盗,故言寇。
周易闡真(劉一明)
睽:小事吉。
初九,悔亡。喪馬勿逐自復,見惡人,无咎。
九二,遇主於巷,无咎。
六三,見輿曳,其牛掣,其人天且劓。无初有終。
九四,睽孤,遇元夫,交孚,厲无咎。
六五,悔亡,厥宗噬膚,往何咎?
上九,睽孤,見豕負塗,載鬼一車,先張之弧後說之弧。匪寇婚媾,往遇雨則吉。
睽者,彼此相違之義。卦德上離明、下兌悅,悅生於內,明用於外,悅非所悅,明非所明,悅明不當,故謂睽。此陰陽相隔,和緩調理之卦,承上明夷而來。明夷者,真明有昧之義。真明有昧,假明即出,識神用事,順其所欲,明於外而不明於內,性亂命搖,與道相隔,此睽之所由來也。然睽則睽矣。又有致合之道,特以明雖在外,若能虛其心,可以返明於內。欲雖起內,若能實其腹,可以掃欲於外。明返欲掃,神定情忘,則陰陽隔礙潛通,睽者亦可以致合,故小事吉也。小事者,陰之事。人心用事已久,道心埋沒,大事已去,今欲致合,必先去人心而後生道心,道心複後,大事方吉。正在睽中,求其人心不壞,其事足矣。安敢望其大事之吉乎。試就小事吉者論之。
初九,在睽之初,道心方去,人心方來,若能剛而守正,不爲人心所惑,道心自複,有悔者可以悔亡,如喪馬勿逐自複也。
然必見惡人无咎者,惡人即人心,人心俱有五賊,足以敗道,不見人心,不知五賊作禍,見人心而順其所欲,漸次導引,五賊不得張狂,所以避害耳。此濟睽于方睽之時也。
九二,當陰陽正睽之時,邪氣盛而正氣弱,道心未易相遇。然剛以柔用,從小道中進步,借人心生道心,如遇主於巷,本有咎者,即能无咎。此濟睽于正盛之時也。
六三,愚而自用,順其所欲,如輿曳而牛掣也。不悅于內而悅於外,未得於彼,早失於己,如天頭而劓鼻也。如此之人,務外傷內,認假失真,到頭一著,窮无所歸,始悔自錯,故无初有終也。但不能悔于初,而悔於終,悔之无益。此不睽而自致其睽也。
九四,陽在陰中,道心爲人心所陷,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,孤陽无依,是睽孤也。然道心雖微,若能敏而好學,不恥下問,交孚抱道之君子,彼此資益,人心日去,道心日增,久之人心化,道心存。陰陽混合,孤者可以不孤,有咎者可以无咎。此以尊交卑,能濟其睽也。
大五,柔順虛心,居二陽之中。既明其我家純陰,又明其他家有陽,虛人心而求道心,本有悔者,而悔可以亡矣。
夫道心者,人心之宗,厥取道心之宗,點化人心之假,如噬膚之易,以是往而行道,有何睽之咎乎?此以虛求實,能濟其睽也。
上九,處睽之極,道心埋沒已久,人不反顧,是睽孤也。道心埋沒,人心用事,習染成性,疑慮百出,如豕?塗,載鬼一車矣。若欲複道心,須先明人心,但明之貴於見之,見豕見鬼,實見的人心爲害甚大。既能見得,即能明得,先不明而用心,如先張之弧也。後能明而複道心,如後說之弧也。无人心而不見道心,无道心而難知人心,借人心複道心。
人心雖罪之魁,亦功之首,匪寇而實婚媾也。人心既見,道心即複,於是虛人心,振道心,往而濟睽,則陰陽和合,如遇其雨,洗去一切舊染之汙,仍是當年圓成无虧之物,其吉爲何如乎。此睽終必合,乘時而濟睽也。
六爻俱有睽而致合之道,僅得免其陰陽不睽,而不能陰陽有濟,故彖曰:“小事吉。”然小事能吉,大事即能吉,睽終而合,陰陽相通,至此而求,大事未有不致吉者。修道者,可不先求其小事之吉乎。
焦氏易林
本卦演為六十四 · 漢 焦延壽倉盈庾億,宜稼黍稷。年歲有息。
被服文衣,遊觀酒池。上堂見觴,喜為吾兄。使我憂忘。
邑姜叔子,天文在手。實沈參墟,封為晉侯。
改柯易葉,飯溫不食。豪雄爭強,先者受福。
馨香陟降,明德上登。社神佑顧,命予大鄰。
老狼白驢,長尾大狐。前顛卻躓,進退遇祟。
山沒丘浮,陸為水魚,燕雀无廬。
懿公淺愚,不深受謀。无援失國,為狄所賊。
鼎煬其耳,熱不可舉。大塗塞壅,旅人心苦。
凶聲醜言,要不可聞。君子舍之,往恨我心。
昧暮乘車,履危蹈溝。亡失群物,摧折兩軸。
南有嘉魚,駕黃取。魴鱮詡詡,利來毋憂。
隔在九山,往來勞難。心結不通,失其所歡。
下流難居,狂夫多罷。貞良溫柔,年歲不富。
狐狸雉兔,畏人逃去。分走竄匿,不知所處。
異體殊俗,各有所屬。西鄰孤嫗,欲寄我室。主母罵詈,終不可得。
怒非怨妬,貪得腐鼠。而呼鷹鸇,自今失餌。倒被困患。
五心六意,岐道多怪。非君本志,生我恨悔。
三班六黑,同室共食。日長月息,我家有德。
方船備水,旁河燃火,終身无禍。
翳屏獨語,不聞朝市,以利居服,兔跛後聞。
以處不安,從反觸患。
剠刖髡劓,人所賤弃。批捍之言,我心不快。
皐田禾黍,槌壤麻阜。衣食我躬,室家饒有。
兩目失明,日奪无光。脛足跛踦,不可以行。頓於丘傍。
金城朔方,外國多羊。履霜不時,去復為憂。
匿病不醫,亂政傷災。紂作淫虐,商破其墟。
鬼泣哭枉,悲傷無後。甲子昧爽,殷人絕祀。
焱風卒起,車馳袍褐。弃古追亡,失其和節。憂心惙惙。
耄老失明,聞善不從。自今顛沛,敗為咎殃。
隨風騎龍,與利相逢。田獲三狐,商伯有功。衝衝之邑,長安无他。
三牛五牂,重明作福。使我有得,疾入官獄。憂在心腹。
孟巳乙丑,哀呼尼父。明德訖終,亂害滋起。
華燈百枝,消暗衰微。精光訖盡,奄如灰縻。
鷹飛雉退,兔伏不起。弧張狼鳴,野雞飛驚。
鬪戰天門,身有何患。室家具在,不失其歡。
東家殺牛,行逆腥臊。神背西顧,命衰絕周。亳社災燒,宋人夷誅。
陰陽辨舒,二姓相合。婚姻孔云,生我利福。
東入海口,循流北走。一高一下,五邑无主。十日六夜,死於水涘。
孤竹之墟,失婦无夫。傷於蒺藜,不見其妻。東郭棠姜,武子以亡。
天戶東墟,盡既為災。跰黯聾,秦伯受殃。
賴先修光,受福之祉。雖遭亂潰,獨不危殆。
折舌閉目,不見稚叔。三足孤烏,遠去家室。
二人同室,兄弟合食。和樂相好,各得所敬。
繼體守藩,縱欲廢賢。君臣滛遊,夏氏失身。側室之門,福祿來存。
老狐屈尾,東西為鬼。病我長女,坐涕詘指。或西或東,大華易誘。
大樹之子,百條共母。當夏六月,枝葉盛茂。鸞鳳以庇,召伯避暑。穉穉卭甚,各得其所。
井堙木刊,國多暴殘。秦王失戍,壞其太壇。
駕黃買蒼,與利相迎。心獲所守,不累弟兄。
庾億倉盈,年歲安寧,稼穡熟成。
人生馬淵,壽老且神。飛騰上天,舍宿軒轅。居常樂安。
思顧所之,乃令逢時。洗我故憂,拜我歡來。
魁罡所當,初為敗殃。君子留連,困於水漿。求金東山,利在代鄉。賈市有息,子載母行。
鉛刀攻玉,无不鑽鑿。龍體其舉,魯般為輔。三仁翼事,所求必喜。
喜來如雲,舉家蒙歡。眾才君子,駕福盈門。
響像无形,骨體不成。微行衰索,消滅無名。
積水不溫,北陸苦寒。露宿多風,君子傷心。
黃馬綠車,駕之大都。讚達才能,使我无憂。
從風放火,芝艾俱死。三害集聚,十子患傷。
一身三手,无益於輔。兩足共節,不能克敏。
南向一室,風雨並入。塵埃積溼,主母盲痹。偏枯心疾,亂我家資。
采薇出車,魚麗思初。上下促急,君子懷憂。
先易後否,告我利市。騷蘇自苦,思吾故止。
生宜地乳,上皇大喜。隆我祉福,貴壽无極。
彖傳
睽,火動而上,澤動而下,二女同居,其志不同行。說而麗乎明,柔進而上行,得中而應乎剛,是以小事吉。天地睽而其事同也,男女睽而其志通也,萬物睽而其事類也,睽之時用大矣哉。